太阳晒着,影子一寸一寸往东挪。
左边站了八九个人,都是男的,年轻的有,中年也有。有的空着手,有的腰里还别着刀。
没人说话,都低着头,看着脚跟前的地,像在等什么。
韩振站进去,挨着一个人站着。
那人扭头看他。韩振没动,由他看着。那人看了一会儿,把头转回去。
门口还在喊,还在骂,还在哭。喊什么的都有,听不清,也不想听清。韩振没回头,就那么站着。
过了不知多久,一个溃兵走过来,往人群里扫了一眼。
“都跟我走。”
没人动。
“走!”
人群开始往前挪。韩振跟着走,穿过门口,进了镇子。
两边是矮房子,有的门开着,有的门关着,有的门歪着,门板上有黑乎乎的东西,干了,裂了。苍蝇嗡嗡的,一团一团,在人脸上撞。
那个溃兵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走到一个院子门口,他停下来,往里头一指。
“进去等着。”
院子不大,十来步见方。靠墙堆着些柴火,地上踩实了,硬邦邦的。韩振找了个地方蹲下,没靠墙,没挨人。
太阳晒着,没人说话。门口有个溃兵靠着门框,手里拿着刀,眼睛往这边扫一眼,又扫回去。
过了一会,外头进来一个人。
三十来岁,走路不紧不慢。他往人群里扫了一圈,走过来,把韩振旁边那人的包袱拽下来。那人没动,包袱被扔到墙角。
他又走到韩振跟前,低头看他。
韩振没抬头。
那人把他肩上的包袱拽下来,掂了掂,扔到墙角那堆上。又弯下腰,在他身上拍——腰,腿,腋下。
拍到小腿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韩振没动。
那人又按了按,没摸到东西,站起来走了。
韩振坐着,没动。鞋帮里那把匕首贴着脚踝,有点凉。
过了半个时辰,外头进来一个人,站在院子中间喊:
“都起来,跟我走。”
人群站起来,往外走。韩振夹在中间,走过墙角那堆包袱的时候,往那边扫了一眼——他的包袱压在底下,露出一角灰布。
他没停,跟着人群走了出去。
出了院子,拐过两条巷子,到土围子跟前。
墙塌了一段,土堆在地上,干了,硬了。旁边堆着些木头、石头,还有几把铁锹扔在地上。
有人指着那堆石头:“搬到那边去,把缺口堵上。”
韩振走过去,弯下腰,搬起一块石头。石头沉,他抱着走,脚底下土软,一踩一个坑。
搬到缺口那儿,放下,往回走。
旁边的人也在搬,没人说话。
太阳晒着,背上出汗。他把袖子撸起来,又搬了一块。
干了不知多久,他直起腰,抬手抹了把汗。
身后有脚步声。
韩振没回头,继续搬。
脚步声停了。
一个人站在他身后,没走。
韩振停了一下,继续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