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振把镐放下,跟着他走。
穿过两条巷子,到一个院子门口。院子比刚才那个大,门口站着人,看见他们来,让开了。
溃兵冲里头努了努嘴:“进去。”
韩振走进去。
身后传来溃兵的声音:“孙爷,人带来了。”
院子里摆着几张桌子,几个人围坐着,面前有碗有盘,啃着骨头,喝着什么。没人抬头看他。
孙爷坐在靠里的位置,手里攥着根骨头,正往嘴里送。看见他进来,没说话,咬了一口肉,嚼着,上下看他。
韩振站着,等他嚼完。
他把骨头往桌上一扔,舔了舔手指,站起来,走到他跟前。
“主家姓什么?”
“姓陈。开布庄的,也做粮行。”
“你给主家看了几年院?”
“三年。”
“以前呢?”
韩振没说话。
孙爷等着。
“以前当过兵。”
孙爷眼皮抬了一下。
“哪个营?”
“宁远。”
“宁远?”
“嗯。”
“怎么退了?”
韩振说:“饷发不下来。苦了三年,实在熬不住。”
孙爷没说话,盯着他看。
旁边桌上有人笑了一声。
孙爷回头瞪了一眼,那人收了声。
他转回来,嘴角扯了扯,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
“当兵苦,看院就不苦?”
韩振说:“看院不用拼命。”
他又扯了扯嘴角。
“这回呢?拼了吗?”
韩振没说话。
孙爷往旁边桌上扬扬下巴。
韩振顺着看过去——桌上堆着骨头,啃过的,有的还挂着肉丝。碗里剩着汤,油花浮着。
喉咙动了一下。
他收回眼睛。
孙爷把那一动看在眼里。
“就留这院里。劈柴,挑水,跑腿。干完了,有饭吃。”
“……听孙爷的。”
孙爷嗯一声,往墙角那边抬了抬下巴。
“先蹲那儿等着。”
韩振走过去蹲着,眼睛往院子里扫了一圈——灶房在哪,柴火堆在哪,几个门,几扇窗。然后落在地上,不动了。
孙爷走回桌边坐下,又抓起根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