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我要让所有人都垂涎你,但是吃不到……
吴牧风满心懊恼地走回庐舍,边走边骂自己不自量力——人家是全醉生楼最尊贵的人,什麽样的烟花没有啊;人家住在全醉生楼视野最好的高楼里,什麽烟花看不到啊……
自以为有了点过命的交情就不一样了……自以为能给人家起外号就不一样了……可说到底,还不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生了自己一夜的气,但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男人身旁的小厮小卓子却来了。
这小厮他见过好多次,知道是一直贴身服侍的。小卓子也不多言,只丢下一句“东先生答应你了”就走了,都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吴牧风先是一愣,然後被巨大的兴奋包裹——他答应他了,他愿意和他看烟花!
他立刻冲去仓库,在贿赂了门房一壶好酒後,便把那些运输过程中破损的爆竹都抱了回来。重新拆分丶装填。又按男人说的,他改进了垫片,还趁无人时偷偷试放了一个小的。确定这次能顺利窜到天上後,他才终于放下心来。
而心里一旦对某个时刻有了期盼,剩下的日子便显得格外难熬。好在这两天吴牧风特别忙,留给他发呆盼日子的时间也不太多。
临近中秋,醉生楼里到处张灯结彩,他们这些死斗士也就被支派着各处干活——去夥房搬柴火,去楼前挂灯笼,去院子里搭祭台丶去其他府上送礼品……
所有人都抢着干挂灯笼的活,因为可以借此偷窥倌人们的绣楼,只有吴牧风心不在焉的,被人偷偷换了活也毫不在意——他反而更愿意去给烤月饼的烤炉添柴火,一边看着红彤彤的火焰,一边在心里复盘他自制的爆竹。
“喂!”
身後突然的喊声把吴牧风从愣神里拉出来,他茫然擡头,就看到厨房里的厨子正看着他笑,“我说你想啥呢?这麽投入?”
厨子是个又圆又胖的中年男人,扎着个围裙,笑起来很富态。
“没……没想啥。”吴牧风赶紧站起来,“范师傅,还用添柴吗?”
“不用了,都烤好了。你把火灭了吧。”
吴牧风点点头,封上炉子,把剩下的柴火放好,又拿起笤帚,把炉子周围的脏灰都扫干净。
“还有啥需要我干的吗?”
范师傅冲他招手,“来,过来歇会,吃点好吃的。”
盘子里放着几块月饼,但都是残次品——要麽是边缘烤糊了,要麽是表皮裂了,不过每块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吴牧风被这香味勾了一下午了,要不是因为心里想着晚上的见面,估计都要被折磨疯了。
“尝尝。”
吴牧风欣喜地走上前,先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手,才去拿盘子里的月饼。但他没好意思多拿,只拿了一块小的。
“怎麽样?”范师傅问。
外皮酥得掉渣,里面的内馅又甜又香,吴牧风刚咬了一口眼睛就亮了,“太好吃了!我从没吃过这麽好吃的月饼!”——当然,他这是夸张了。他小时候那麽穷,压根就没吃过月饼。
范师傅很高兴,“不错吧!咱这手艺那可是顶尖的。你别看这几块卖相差了点,那可和给客人的是同一批做出来的!”说着,他指了指厨房里面的桌子——上面整齐码放了一堆食盒,是晚上要送给客人的月饼。
“喜欢就再吃点吧。你小子干活踏实,更难得的是还不偷嘴。”范师傅乐呵呵地把盘子往前推了推。吴牧风却想起了麻子他们,于是犹豫着问,“呃……范大哥……我能拿回去两块吗……”
“拿回去?”范师傅眼珠一转,“给相好的?”
吴牧风赶紧摆手,“不不不是……”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我看你对着炉火傻乐了一下午了。怎麽,晚上和相好的约好了?钻小花园?”
吴牧风的脸一下子红了,范师傅却嘿嘿笑道,“咱都是过来人,懂!没事,你先吃。我再给你包块好的,你晚上和相好的吃。”
说着,他走进厨房,看着面前不同档次的食盒,又问道,“看你这小夥子长得挺周正的,你相好的应该也不赖吧?”
吴牧风的脸红得不像话,却一句话也没说。范师傅也不多打听,一脸过来人的慈祥,“有好吃的还能想着相好的,你这人不错。那我今天就给你包块最好的!”
“这还不一样吗?”吴牧风好奇地问。
“那当然了!你看这不同的食盒,对应的是给不同院里送的。要是普通的散座客人,就送咱刚才吃的那种芝麻的……要是包厢里的客人,就是伍仁的……”范师傅边说边指,吴牧风这才发现,这不同档次的月饼,装的食盒也是不一样的。“你相好的是哪个院的啊?今晚没活吗?”
“他……”
明明十分魁梧壮硕的男人,一说起这话却羞涩得像个小姑娘,范师傅觉得这孩子挺质朴,对他印象不错,于是索性打开最精致的一个食盒,“甭管她是哪个院的,这月饼她也没见过!”
圆圆的月饼沉甸甸的,即使隔着油纸也隐隐透着咸香。范师傅一脸神秘地递到他手里,“这可是宫里的做法,我特意跟着御膳房的大师傅学的。是专供那几个头牌倌人房里的客人,一般人可吃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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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夜的醉生楼同样热闹,只不过热闹开始得更迟一些——再爱寻欢作乐的公子哥们也得先在家里祭过祖丶吃过团圆饭後,再来这温柔乡找乐子。
入夜时分,吴牧风避开衆人,悄悄拿出藏在床底下的自制爆竹,用布裹好。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小心地揣好范师傅给的月饼,然後对着门外的水缸整理了下头发,这才偷摸着出门。
即使走的是漆黑小路,吴牧风的脚步也丝毫没有迟疑——高耸的东书阁就像一个灯塔,永远指引着方向。激动使他的步伐越来越快,他兴奋地奔向那栋漂亮的小楼,却没注意到,自己也踏进了那楼的阴影里。
但这里空无一人。
吴牧风在墙脚下转了转,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于是他又朝东书阁的方向走了两步。远处是不时炸起的烟火,但这个小院周围却是漆黑一片,冷冷清清,连个下人都没有。
八月十五云遮月,天空中只有几点星光,堪堪照亮东书阁雄伟的轮廓。
本应灯火通明的东书阁楼顶此时也黑着灯,连窗户的轮廓都看不清。吴牧风刚走到楼下,就听到头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里面似乎还夹杂着一些低沉的音节。
被声响吸引了全部注意的吴牧风忘记了这是不该靠近的地方,他擡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响声发出的漆黑楼顶,一脸疑惑。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