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听後都赶紧退後几步,边退边问道,“牧哥,这麽远够了吗?”
吴牧风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随後又擡起头,看着高处东书阁顶层那个亮灯的房间,在心里暗自估计了下距离,然後又调整了下手中爆竹的角度,这才点燃引线。
看到引线燃烧,剩下两人都赶紧招呼道,“牧哥,快来!”然後睁大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那跳跃的红点越烧越大。
“嗵!”
火光自泥土中窜出。但刚飞出约一人高後,便炸开一个小如鸡蛋的火球,随即消失不见。
周围重归黑暗。
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短暂的身影,脸上的表情都冻结了。
“牧哥……这……这就完了?”
“啊……”虽然夜晚看不清吴牧风脸上的表情,但他的声音也有点尴尬,“这……这这……就这麽点火药……你知足吧!”
“就这啊?这还不如我一个屁威力大呢!”
“亏我们还怕人发现,特意和你跑到这里来放。就这点小火花,你跑梁管家眼皮子底下放,估计他都以为是你打了个喷嚏呢!”
俩人正失望地抱怨着,不远处又炸开一串绚烂的烟花。
“哇!你们看那边!”麻子和酒糟鼻立刻被烟花吸引了注意,扔下吴牧风就跑了。
院墙下又重新恢复了寂静。看着炸得四分五裂的竹筒,吴牧风有点沮丧。
“怎麽会不行呢?”他蹲在地上,一边用手扒拉着那摊黑粉,一边嘟囔着——他记得烟花就是这麽做的啊,他小时候明明就是这麽学的。
“你垫片没放好吧。”
不大的声音从身後传来,但吴牧风一下子就听出来了。他心中一喜,赶紧转过头,就又看到了那个念念不忘的身影。男人依旧是一身白衣,手里打着一个灯笼。米黄色的灯罩散发出柔和的光,他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吴牧风赶紧站起来,“你……你怎麽来了?”
男人并不拆穿他的小心思,只是淡淡地说,“你不知道声音能传上去吗?”
吴牧风擡头看了看那栋气派的高楼,尴尬地笑了——本想给他看烟花,却不想被他看了个笑话。
“你……你……你腿怎麽样了?”
“好了。”
“那……後来你……你没遇到麻烦吧?”
男人摇了摇头。
“那……那……那……那就好……”吴牧风心跳得很快,却不知道该说什麽。
男人弯腰蹲下,伸手拿起一块爆竹残骸。吴牧风有点尴尬地说,“我……我……我……没弄好……你别看了。”
男人因骑马救他而磨破的手已经都好了,皮肤又恢复了白皙——但很快就被火药残骸弄脏了。他看了看竹筒残片,又伸手在那堆脏灰里摸索了一会,然後说,“你垫片没铺好,漏气了,所以飞不高。”
“是这样啊……”吴牧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你还懂这个啊……”
“斗鸡走狗的玩意,都懂一点。”
说完,男人撑着身子要站起来,但膝盖刚一用力就抽了下冷气。吴牧风知道他腿上的旧疾,赶紧上前搀住他。却又在扶他站起後立刻松开手。他退後半步,连呼吸都乱了。
男人假装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淡淡说了声“谢谢”,拎着灯笼便要离开。
“哎!”
听到喊声,男人停下脚步回过头。吴牧风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过两天有空吗?”
“嗯?”
“呃……呃……我我我我想请你看烟花……”吴牧风脸羞得通红,仿佛这句话烫嘴一般,说完他又赶紧补充道,“你不是懂这个吗?我我我我我回去改进一下……你再帮我看看……”
男人看了看地上的残骸,又看了看神色慌张的吴牧风。吴牧风被他看得心虚不已,赶紧说,“我觉得你说得对!我是没塞好垫片,可能选的竹筒也不太行,我回去再改改。你你你给我点时间……咱俩再研究一下……”
男人沉默了一会,然後说,“你小心别炸着自己。”
“不会的……我小时候就玩过这个!只是太久不做了,手生了……”吴牧风结巴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那你同意了?”
看着他明亮又真挚的眼神,男人感觉自己的心里似乎也被拨动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避开视线,但吴牧风却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真的吗?老甜瓜?”
听着这个绰号,男人努力压下想打他的冲动,绷着脸问,“什麽时候?”
“後……後天行吗?正好中秋节!”
吴牧风一脸期待地看着男人,却发现,他话一说完,男人原本有点松动的表情却又冷了下来。而他的冷仿佛能蔓延一般,吴牧风立刻感觉,自己那颗剧烈跳动的心,也一下子停了下来。
“啊……我我我就随便一说……”他赶紧往回找补,“我我我……我也不一定能再弄到火药……再说你你你也不缺烟花看……”
他说得结结巴巴,两只手紧张地不停揉搓,指尖那点火药脏灰涂了满手都没发现。
“那那那我走了……你……你注意腿……少蹲着……”说完他便一溜小跑,逃走了。
他没有看到,小楼阴暗的角落里,有一双深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