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被子裹紧,像一只把自己卷进茧里的毛毛虫。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银线。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着,往下沉,往下沉,陷入了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应该拥有的、沉沉的、没有梦的睡眠。
遥远的莱斯特兰奇庄园,黑魔王对待他抢来的雷古勒斯的身体,可算不上爱惜。赤足坐在华丽的高背椅上,变长的头发随意的搭在肩头,姿态慵懒的坐着。
他的脸上,胸口都有着深深的伤口,虽然面积不大,但翻开的皮肉让人再也无法评价他的面容是英俊的。
他除了上次亲自前去魔法部解决那个倔骨头的斯特林杰外,一直闭门不出。他这个身体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自从强行吸纳纳西莎的血脉之力后,这具躯体便出现了致命排斥反应,肉身持续腐坏衰败。除去上次亲自前往魔法部处置拒不臣服的斯特林杰,他大半时间都闭门不出,只能藏身庄园,在幕后向食死徒下达指令。
苍白赤裸的脚尖,不断滴落新鲜血迹。偌大的厅堂地面,布满点状、喷射状、放射状的各色血痕,触目惊心。心绪烦躁、或是手下人办事不合心意,便会沦为他宣泄暴戾的牺牲品,无数生命在这座庄园无声消亡。
他抬手,指尖沾染污秽,漠然凝视着手上那枚黑曜石戒指。
啊,戒指。
多么无聊的配饰。
代表着他那无能的母亲和粗鄙无能的所谓舅舅和外祖父存在过的印记,还有他的耻辱和失败。
原本这上面的石头就沉闷的让人心烦,现在裂了,更加让人不悦。
不过他最近从一个囚犯的嘴里听到一个有趣的传说,让他对这枚戒指重新燃起了兴趣。
复活石吗?传说中能够从死神的手上抢回亡者,躲过死神的追捕。
但是他没有想要复活的亡者,会死的都是软弱不堪的废物,或者试图反抗他的渣滓。他想的,是如何利用好这块所谓的石头。
如果它真的是复活石的话。
那老匹夫邓布利多,竟然洞察了他的秘密,毁掉了好几个他的魂器。他得为自己再多预备一条通往长生的路。
想到自己苦心收集的霍格沃兹几位创始人的遗物,好不容易保护起来的魂器,此刻被邓布利多消灭了,而且像陈列一样摆在他的办公室里,他的紫衫木的魔杖就在他的指尖微微颤动,代表着他难以压抑的杀意。
通红的眼眸抬起又低下,他不能再随意杀人了,莱斯特兰奇虽然愚蠢,但还有用。
赫奇帕奇的金杯,斯莱特林的挂坠盒,日记本,还有这枚戒指。
蠢货。。。
莱斯特兰奇,布莱克,马尔福,都是蠢货。
“纳吉尼。我的乖女孩。”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蛇佬腔特有的嘶嘶声,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悉悉索索的,那条巨大的蟒蛇从角落的阴影里游了出来,鳞片在烛光里泛着墨绿色的、冷冽的光。她的身体比之前更粗了。
他伸出手,纳吉尼把头搁在他的掌心里。冰凉的蛇信子吐出来,碰了碰他的手腕。
“我要保护好你。”他用蛇语说,声音柔和得不像他自己,“你不能再离开我身边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凝出一团暗黑色的光。那道光慢慢扩散、膨胀,最后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像气泡一样的球体,把纳吉尼整个罩了进去。球体浮起来,悬在他身侧,像一颗安静的、黑色的卫星。纳吉尼在里面盘成一团,头枕着自己的身体,眼睛半闭着。
“贝拉。”
一声爆响。
贝拉特里克斯出现在大厅里,跪在地上,头低得很深,几乎碰到了地板。她的头发比之前更白了,不是那种银白色的、好看的白,是那种干枯的、灰白色的、像被火烧过的草一样的白。她的脸颊深深地陷了下去,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底下有一层很深的青灰色。她看上去老了十岁不止。
“主人。”
“人请回来了吗?”
贝拉特里克斯的身体又往下伏了一寸。“约瑟夫·多德里奇已经抓住了,现在关在地牢。弗兰德在审问他。”她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那个威克多尔·克鲁姆……非常狡猾。他受了很重的伤,但逃走了。”
大厅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能听见纳吉尼在防护罩里缓缓游动时鳞片摩擦的沙沙声。
伏地魔的眉头皱得很紧。那种表情不是愤怒,是一种冷酷到近乎困惑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不明白,是你有什么问题,还是你们都有问题。
为什么无论让你们做什么,你们都能自发的打个折扣去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