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反倒让先生怀疑上了。”
而后声音沉下去,带着至冬雪原里刀背敲铁的硬度,是刀刃出鞘、抵上咽喉的寒,却偏又掺了滚烫的诚恳——
“钟离先生,我呀……”
“——可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
钟离仍没有动。
他退开半寸,让彼此能重新看清对方的眼睛。夕照最后的金红全部沉淀在那片冰蓝里,把整片归离原的黄昏都借来做烽火,点起一抹名叫钟离的亮色,烧得近乎狰狞。
“我们至冬的执行官,只认死理活人,就要活在真实里;真实里——只凭本事说话。”
“我的,就只能是我的。”
达达利亚抬手,不是抚,是扣——掌心贴上钟离的后颈,指腹压在那片温热的皮肤上,像按住一只试图飞走的鹤。拇指抵住那人突起的脊骨,缓缓一按,感受到掌下那具身躯极轻地颤了一下。
“纵使梦再长。”
一字一顿。
“长过孤云阁最老的岩层,长过璃月港永无止息的潮汐,我必在第一缕天光刺入眼睑时醒来。”
达达利亚俯身,让视线与钟离平齐,冰蓝的眼睛里烧着近乎凶狠的光。
“醒来那一瞬,我的名字、我的刀、我的视线——”
“都只会指向您,钟离先生。”
“没有别人。没有。没有。”
“连死,都要是我的。”
钟离睫毛颤了一下。
那点金箔似的光终于晃开,像熔金里落进一粒火星,烫得他自己都险些避开视线。可钟离却没有避,只是望着眼前这张被暮色浸透的脸——年轻、锋利、不讲道理到近乎天真,像一柄出鞘即见血的刀,刀柄上却系着一根随时能被扯断的线,线的另一头缠在自己腕上。
“公子阁下……”
“叫我阿贾克斯。”
达达利亚咧嘴,虎牙在暮色里闪了闪,扣在后颈的手收紧,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又压近一寸,
“只要我活着,对你,就绝对不会放手。”
无论未来如何。
只要他阿贾克斯在,钟离先生就永远不会是被留在原地的那个。
反过来也一样。
钟离先生,也永远别想把他留在原地。
话落——
达达利亚却忽然松了力道。
像猛兽松开衔住的咽喉,像潮水骤然退去露出滩涂,像把即将窒息的猎物重新抛回空气里——不是仁慈,是更深的残忍。
他向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脊背抵上另一根亭柱,姿态松弛得像什么都没生,像刚才那个把人抵在柱上、齿尖悬在颈侧的青年只是暮色里的幻觉。
可他的眼睛没有退让半分。
伸手,掌心向上,指节带着北地寒风磨出的薄茧,却仍泛着潮腥的水汽——是血,是汗,是永不停歇的、活人的温度。一个简单的、等人来接的邀约。
钟离垂眸,又抬头对上他,眼前却飞跃闪过梦里这张熟悉面庞的无数画面——
血的。雪的。不甘的。破碎的。床榻上消瘦的。随世界消亡的……
还有最后这只手从冻土里伸出来,指甲尽裂,骨节扭曲,却死死攥着他衣角的一角布料,像攥着整个世界的锚。
“……找到您了。”
找到您了。
不是梦。从来不是梦。是某个他不敢触碰的、被时间长河冲刷得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