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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第1页）

云妄遗物

狂暴的真元碰撞渐渐平息，漫天灵气余波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楼重山立于半空，强行破关后硬接两名合体期护法的杀招，又将对方击退，周身的护体真气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他强行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深邃如渊的目光骤然一转，犹如两道实质利剑，精准地刺向云缪与苍玄阙藏身的阴影处。

“二位小友看了这么久的戏，何不现身一叙？”

伴随着这句话，整条长街的废墟在合体期巅峰的恐怖威压下无声崩解，化作细碎齑粉随风飘散。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紧，让人喘不过气。

云缪神色毫无波澜，轻轻掸了掸衣袖上的尘土，带着苍玄阙从阴影中坦然走出，迎面对上了这位名震东方星域的蜃楼之主。

楼重山自半空飘然而落，落地时衣袍无风自动，尽显上位者风范。

但当他的目光触及云缪那张清冷苍白，轮廓分明的面容时，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枭雄，身躯猛地僵在原地。

他失神地盯着云缪的眉眼、鼻梁，以及那双极度相似的黑瞳，瞳孔深处翻涌起复杂的情绪——震惊、怀念、痛惜、还有一丝隐晦至极的……忌惮。

“真像啊……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楼重山喃喃自语，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低沉突兀。

面对这等长辈缅怀故人的戏码，云缪心底却激不起半点涟漪。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目光冷冽得像冬夜的寒星。

“看来，您和云妄的关系很不一般。”

云缪连最基本的客套都懒得做，嗓音清冷，直接开门见山，将楼重山从回忆中强行拽了出来。

这般锐利且毫不留情的作风，让楼重山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他摇了摇头，失笑出声，眼底那些复杂情绪被迅速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抹恰到好处的伤感。

“确实不一般。”楼重山长叹一声，目光透出几分柔和的追忆，“当年我与云妄同门求道，一起闯荡无数凶险秘境，那段日子……当真是痛快淋漓。”

他短暂地陷入回忆，语气中透出难以掩饰的难过：“可惜他后来执念太深，误入歧途……不，若是世人能多给他一点时间，何至于落得那般众叛亲离的下场。”

云缪冷眼旁观。

这位楼主的追忆与真情流露交织得天衣无缝。若非云缪先前亲眼看见他身上那些被太虚死气留下的狰狞旧伤，说不定还真会相信这番兄弟情深的说辞。

“您就这般笃定，他已经死了？”云缪不动声色地试探道。

楼重山闻言，面上的哀色更重了几分，重重叹了一口气。那种痛失挚友的悲凉姿态，演得毫无破绽。

云缪看着他的反应，心底的戒备却愈发浓烈，如同暗中绷紧的弓弦。

“今夜落阳城虽然乱成这般，但浮屠神教已受重创，一时半会儿不敢再来犯。”楼重山很快收起情绪，恢复了上位者的从容与大气，“二位小友若是不嫌弃，不如留下来陪老夫吃顿便饭？云妄当年……有件遗物一直留在我这里。如今见到了你，也该物归原主了。”

遗物。

云缪眼眸微闪，却没有丝毫推脱之意，淡淡道：“楼主盛情，恭敬不如从命。”

……

万象蜃楼顶层雅阁在一片废墟中被迅速清理出来。

半个时辰后，一桌蕴含丰厚灵气的珍馐佳肴摆满了案桌。楼重山坐在主位，深邃的目光在云缪和苍玄阙之间来回打量，似笑非笑。

苍玄阙始终端坐在云缪身侧，面容冷峻，却自然地端起白玉酒壶，替云缪倒了一杯温热的灵茶，随后又将一碟剥好外壳的清淡灵果轻轻推到云缪手边，动作细致而亲密。

楼重山端起酒杯，眼神中透出几分感慨：“看着你们二人，老夫倒真回想起当年。我与云妄也是这般形影不离，并肩杀出过无数绝境。你们二位……师出同门？这般友爱的师兄弟，在如今这乌烟瘴气的修仙界，当真是少见。”

云缪端起面前的玉盏，轻轻抿了一口灵茶，神色平静无波。

“楼主看走眼了。”他放下茶盏，嗓音平淡，说出的话却石破天惊，“我们是道侣。”

“咳……咳咳咳！”

正仰头饮酒的楼重山猝不及防，一口极品灵酒直接呛进气管。这位刚刚一掌击退两名合体期大能的顶尖强者，竟被呛得连连咳嗽，脸膛涨得通红，威严与从容险些当场崩裂。

他放下酒杯，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两个小辈，掩饰性地干笑两声：“这……现在的年轻人，行事当真是不拘一格。挺好，挺好。”

这顿饭，吃得各怀鬼胎，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