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当时镜心能够活下来,说不定哀家是会变得仁慈一点的。”
王秋棠微微一怔,鼻尖闻到一股幽香,感受到四肢变得绵软无力时,像是明白了什么,无奈一笑:
“怪不得太后您愿意见微臣。”
原来是为了取她的性命。
“不愧是王大人,什么事都料到了。”
林戚染起身,走到王秋棠面前,分明是相对而立,但却瞧出了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势。
他从宽大的袖间掏出一把匕首,寒光乍现,而后狠狠刺入王秋棠的腹部。
匕首隐入血肉之中,林戚染侧脸溅上两滴殷红的鲜血,在格外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的猩红刺眼。
然而林戚染却连眼都没眨一下,面无表情的松开了手,后退一步,掏出手帕,一点一点擦拭着手上的血迹。
在王秋棠意识昏迷之际,听到耳边隐隐约约的声音响起——
“你不过也是先帝的刽子手罢了,若是哀家没有这张让你生出恻隐之心的脸,你早就听了先帝的命令杀了哀家了吧?”
“哀家当时就不无辜吗?”
……
声音渐渐远去。
只剩正厅里轰然倒下的一道身影。
林戚染走出门外,心腹立刻为他披上一件暖和的黑色大氅。
一旁静立的管家立刻对着林戚染道:
“太后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
“嗯,就说是暴毙身亡吧。”林戚染淡淡道,语气波澜不惊,丝毫不像是刚杀了人的样子。
他蛰伏十年,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到来。
恐怕王秋棠都不知自己府上的人早就已忠心于他,大概这也算是她自食恶果吧。
毕竟他当时跪在冰冷的垂拱殿地上,为陪他多年、和他一同前来给先帝送药的镜心求饶之时,冷眼旁观的王秋棠却对着病榻上的先帝说“此侍当杀之”。
镜心死得惨烈,相比之下,王秋棠就要死得痛快多了。
林戚染坐进马车里,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
王秋棠的位置空出来,他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安排自己的人上去。
清雅本就年轻,当上凤君也不算久,根基不稳,即便是生了皇子,也不足为惧。
不知为何,林戚染竟然靠在马车车厢上就睡了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了结了一桩心事,所以睡得格外沉。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驶向宫外的一间客栈。
林戚染做了一个梦。
梦境里周围一片深黑,王秋棠依然死在他面前,而他手中还拿着那把匕首。
鲜血一滴一滴地滴到地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很快便积成一小片水洼。
林戚染低着头,从那片水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并不是现在的模样,而是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他眉心点着一颗红痣,五官端庄青涩,眼神澄澈,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
对林戚染来说,那样的自己已经太过陌生了。
再仔细看时,那张年轻的脸依旧,只是眉眼中的神韵却变了,变成了现在这样无悲无喜的模样,冷漠疏离,侧脸上还沾着殷红的血迹,好像是杀王大人时溅到脸上的。
林戚染的手动了动,下意识想像方才那样,用袖子擦拭干净,但没想到忽然有一双温暖的手捧起了自己的脸。
莫名其妙出现在他梦里的女子笑意灼眼,明亮璀璨,就连周身也彷佛带着一层太阳的柔光。
那人捧着他的脸,眸中闪过一丝惋惜,叹道:
“脸上怎么会有血呢?”
说罢,那女子又眯起眼笑了起来,声音悦耳动听,极易让人放下防备:
“我帮你擦干净就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