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戚染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女子的那只手已经抚上了他的脸,用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擦去了他脸上沾上血的湿润。
林戚染垂着眸,视线随意地落到地面,彷佛对此只是静静观望一般,没有生出任何的波澜。
只是个梦而已。
林戚染缓缓抬起头,视线落在女子的那张脸上。
年轻富有生机的面容像是带着晨曦般的温暖光芒,即便只轮眉眼,放在京中女子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好看。
更别提那双眼睛本就生得清澈干净,纯粹而明亮,专注地望向你时,彷佛那双眼中只能容纳下一人。
‘的确年轻。’——林戚染在梦里平静地给出如此评价。
但林戚染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梦到她。
即便是林戚染尚且在梦境之中,也不由得会生出这样的疑惑来。
他微微一笑,用冰冷的话刺穿这看似恬静美好的梦——
“小、季、侍、卫……”
‘你怎么会到哀家的梦里来呢?’
林戚染倏然凑近面前的那道身影,周身萦绕的淡淡幽香彷佛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男子薄唇轻启,声音带着些许叹息道:
“哀家不是你可以随意招惹的男子,明白吗?”
“好孩子,日后可千万要小心碰到哀家,否则……”
林戚染声音温柔,却带着几分冷冽肃杀的气息。
然而出现在他面前的那道虚影彷佛听不见他说话似的,只是自顾自掏出帕子,三下五除二的就将指腹上沾染的鲜血擦了个干净。
单论举止,倒真像他的同伙了。
女子穿着红黑相间的骑射劲装,头发只简单地束成一个高马尾,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显得利落又飒爽。
不过大抵是年轻的缘故,女子额角上甚至还长着细碎的绒毛,于是将那张本就姣好的脸修饰得更嫩了几分。
或许是出于年龄上的差距所带来的微妙感受,林戚染自知自己的话过于苛刻,便放缓了语气:
“哀家对你本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且好自为之。”
季清初闻言不解地歪头,像是听不见男子说什么似的。
只见她不知为何走上前,轻轻将林戚染衣裳的后领拉开了些许,目光顺理成章地从雪白的脖颈望向脊背,隐隐约约看见那只白鹤的轮廓时,脸上露出一抹惊讶的神色。
林戚染听见女子说——
“哇!真好看!真的还有哎!”
林戚染:“……”
他将衣裳拢紧,眼神睨向女子,声音依旧淡淡,但却带着让人难以忽视的威压——
“放肆。”
话音刚落,眼前雪白的梦境便开始崩塌,一寸一寸的在他面前碎成碎片。
饶是林戚染知道那只是个梦,但却在真的睁开双眼后,眸中仍旧闪着点漆似的寒光,锐利如刃的视线扫过马车车厢内,彷佛是在确认什么。
倒真是一个荒诞的梦。
林戚染听到自己的男官挨着马车说“到了”,他“嗯”了一声,随后不紧不慢地下了马车,姿态端庄而优雅。
走了两步后,林戚染脚下的步子顿住,忽然用一种意味不明的语气说:
“明日回宫后,你将哀家宫里放着的那个宫牌送回那名女子身边,并且派人盯着她。”
“对了,之前临羽是不是也查过那位季大人的事?你接着他查的结果继续往下查,看看这位季大人究竟和多少人牵扯不清……”
那名正扶着林戚染手的男子恭敬的点了点头,应下。
“哀家倒不知我的这位侄儿竟有如此的容人之量。”
林戚染喃喃道。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当初他就已经派人回宫提醒过清雅了。
可清雅竟还将这人留了下来,所以说明什么呢?
清雅如今又将自己另外一个孩子给瑞贵君抚养,难不成二人已经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