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薄薄的信纸很快被火焰燃烧殆尽,眼见着火苗就要烧过来了,林戚染也只是在最后的时候不紧不慢地松开了手,然后在一旁宫人担忧的目光中,从容的拍了拍手中的灰烬。
林戚染微微一笑道:“既然阁老要见哀家,那哀家便去见一见吧。”
林戚染的心腹劝道:“凤君如今已经对您起了疑心,若是他继续追查……”
“那又如何呢?”林戚染歪了歪头,毫不在意打断了心腹的话。
经过岁月的磨砺,林戚染最初进宫时的青涩早已经被消磨殆尽,如今伴随着年岁增长,取而代之的是不再被人轻易瞧出情绪的喜怒难辨。
林戚染语调温柔平静,但在窗外漆黑夜色的衬托下,却显得有几分诡谲骇人——
“哀家早就该去见她了。”
林戚染的声音静静落下。
在宫门落锁前的那一刻,昏昏欲睡、提不起精神的侍卫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但在看清楚出现在眼前的宫牌之后,瞬间清醒过来,连忙行礼——
“不知是太后身边的人,失礼了。”
林戚染身边的男官微微颔首,神情冷淡的问:
“无碍,你还要查马车里吗?”
侍卫连忙摇头:“不必了不必了!您请便——”
一辆黑色的马车缓缓驶出宫门,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那侍卫等太后的人走远后,才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怎么这个时候出宫呢?听那人说是有要事,罢了罢了……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唉……日后真不知道是该听凤君的,还是听太后的了……”
*
马车里。
林戚染身着一袭墨色衣袍,正闭目养神。
帷帽垂下来的黑纱披在林戚染身上,将他的脸半遮半掩,让人看不真切。但是凭那身姿和气质,也足以能让人遐想那面纱之下究竟生着怎样绝代风华的一张脸。
马车低调地进了阁老的府邸,门口的管家像是早就得到了消息似的,候在大门处,一见马车停下,便让下人们纷纷低头,而后恭敬地弯腰行礼:
“贵客请进,大人已等候您多时了。”
林戚染在心腹的搀扶下,缓步下了马车。
他知这位阁老一向为人清正廉明,不喜铺张,因此宅子都显得格外的清幽肃静。
在管家低着头的带领下,林戚染一路穿过长廊、庭院,最终来到正厅。
这一次,林戚染只自己一人走了进去。
坐在正厅等候已久的中年女人站起身来,主动朝着林戚染行礼:
“见过太后。”
“王大人不必多礼,快请起。”林戚染伸手摘下自己的帷帽,露出一张带着微微笑意的脸。
身为两朝阁老的女子早已年过四十,但在那些惯会吹捧的人嘴里,依旧算得上是“风华正茂”,毕竟女子到这个年纪纳侍的比比皆是,又更何况是朝中重臣呢。
但那位被林戚染称呼为王大人的女子却像是不曾与男子接触过一般,避开了林戚染的视线,咳嗽两声后正色道:
“太后您既然回宫,就该按照先帝的秘诏行事,尽快辅佐新帝继位,安定天下才是。”
林戚染不慌不忙地道:“清雅如今虽诞下了嫡出皇子,但孩子尚在襁褓之中,若是太过着急,只怕不妥。”
“可有凤君在旁辅佐,也不算是着急。这大熙的江山,终究该回到正统血脉的手中才是……”王大人蹙着眉,沉声道。
林戚染微微颔首:“大人所言极是,那照大人所言,是时候让那位‘陛下’彻底退位了。不过辅佐新帝之人,还需斟酌。”
王大人是当年持先帝密诏之人,自是知晓密诏中所写的内容,如今听见太后这么说,心中一凛,顾不得其他,当即开口问:
“太后这是何意?先帝密诏点明了新帝必须是凤君所出,要让新帝身上流淌着嫡出的正统血脉。而凤君在新帝继位之后,也该被尊为太后,必要时临朝听政,直至新帝可亲政为止,难不成太后您忘了吗?”
王大人又道:“至于您,被先帝视为主持大局之人,责任重大。在完成先帝的遗愿之后,您便也可全身而退了!”
“全、身、而、退?”林戚染细细地咀嚼着这几个字,嘴边扬起的弧度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
“哀家辛辛苦苦为先帝做了那么多,可不只是想着全身而退。”
“如今朝中支持哀家的人众多,哀家为何要退?这当然也要多亏了王大人您,不然那些人怎么会如此相信哀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