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屿吃惊,这位看上去像是五体不劳的豪门少爷,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力量,简直铁钳一样。 然后他更快意识到,上个月如果他不去挡那一刀,大概这位少爷也不会出事。 但当时这位少爷的反应却是站着不动,就像是等着那刀刺来一样。 好恐怖哒,他在等着那刀捅来。 白屿短暂地思维闪过这些思绪,有一点他可以确定,当时外面这个恐怖如斯的男人也在。 脑子里的灯泡亮了下,白屿仰望着江宿的脸,不禁吞了吞口水。 心想这得爱得多决绝呀,甚至不惜用命去赌一个关心。 同样,也好卑微。 就像自己。 步斯律透过车窗,目光直直地锁在江宿攥着白屿手腕的那只手上,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他用唇形说道:下车。 江宿面无表情,他想挑衅步斯律,但却又不能让步斯律看到自己在挑衅,不然这个人依旧会认为自己孩子气,在气他。 他早就想通,他不想再被当成一个闹脾气的小孩。于是,他万分不舍般地松开白屿的手腕,皮肉之间仿佛都拉着丝。 跟着他缓缓推开车门,冷风灌入,步斯律的身影在路灯下投出长长的阴影。 江宿回头看着白屿,轻声留恋:“晚点联系。” 有一瞬间,白屿在江宿的眸底看到了隐忍、克制、心痛,以及一种他读不懂的、近乎决绝的温柔。 江宿爱这个人。 并且爱而不得,十分煎熬。 怪不得看上去那么明媚的人会经常发呆。 怪不得看上去那么精明的人会偶尔疏离。 怪不得看上去那么骄傲优秀的人会向他这个不那么骄傲优秀的人放电求勾搭。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爱的人就在身边,一次次的拒绝,他是多么的寂寞。 “晚点联系。”白屿心疼地回道,看上去,就像是依依不舍。 步斯律的瞳孔在听到那四个字时骤然收缩,像被针刺了一下。 他伸手,一把扣住江宿的后颈。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将人往自己身侧一带。 江宿踉跄半步,鼻尖几乎撞上他的胸膛。熟悉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冷冽的、带着淡淡硝烟味的,就像冬夜里的铁锈。 白屿想要去追:“你没事吧。” 被步斯律很凶的眼神逼退。 白屿肩膀一缩,左脑电路和右腹肠路一搭,像是豁出去了,突然来了句,“没人爱你,我会爱你。” 步斯律:“……” 江宿微微侧过头,用余光扫向步斯律的下颌线。那个角度,他看见步斯律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在吞咽什么情绪。 请输 扭打 大脑好似断了片,步斯律已经记不得他是怎么带着江宿回到家的。等他回过神,已经把江宿关进了房间。 似乎忘了点事,那辆抛锚的车被抛在了九霄云外。 “这几天,你给我在里面好好清醒清醒,捋直了再出门!” 里面的江宿拍了拍门,满口不服,“我要捋不直呢,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打算放我出去?” “那你就在里面关一辈子!”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那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以为你天天往外跑是要跟季家二小姐约会,老子都已经做好了给你带孩子的准备了。你却给我玩起暗渡陈仓,曲线救国那一套。老子这心呐,”步斯律捂着胸口,声音都变了线:“拔凉拔凉的!” 拔凉中夹杂着酸涩。 酸涩中勾兑着窒息。 窒息中他想自残,他妈的,真他妈想一头撞死在墙上。 这小子看上一个保镖,这小子竟然看上一个保镖! 明明之前还满心满口都是他,竟然这么快就把他给忘了?果然是个小没良心的。 虽然、但是、他认为有80的可能性是江宿故意气他,想看他炸毛的样子。 但哪怕剩下那20,步斯律也不敢深想,怕想多了自己先疯。 ——江宿不能喜欢上别的男人。 “想生孩子你自己生啊,你不是最近正在相亲?我又没拦着,你不会性功能不行吧,不行你吃人参呐,不行你逼我干什么!”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步斯律的声音卷着刃就削了过去,“再提相亲,老子让你这辈子都见不着那小白脸!” 妈的,他棒打鸳鸯的狗血剧本是几个意思? 他的角色怎么就成了专拆人家姻缘的推土机?封建顽固的老父亲? 啊?步斯律,你怎么就混成了这小子的嬷嬷,你明明是想摸摸他才对? 这个意识令步斯律突然一激灵。 步斯律滑坐在地上抓着头发,他到底在气什么?气江宿找了个男人,还是气他找了别人? 步斯律不服气,步斯律不承认,步斯律要强道: “你不是说要走正道,你,怎么就不能走正道!那位季家二小姐不是挺好的,你们不是玩得挺好的吗?” 头条上的身影多配,多配。 配得他几次差点亮瞎了钛合金狗眼,他妈的,配得他心口像被人拿钝刀一下一下地剜。步斯律把脸埋进臂弯里。 “你确定要让我找季令仪?” 男人飘起泣音,“她好歹是个女哒!” “呵呵,”江宿冷笑,“你怕是还不知道吧,季令仪的十八岁生日愿望是通过医学手段自建水管工程,从而完成人生第二性征自主突变的宏图大业,成为一个尿泵冲天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要让我找季令仪?” …… 步斯律猛地抬头自掐人中,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卒了。 妈的,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疯吗。 江宿被关了好几天,手机也被没收了。 每天,他只能对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步斯律那天的表情,那些震惊、愤怒,还有一丝他读着费劲儿的复杂。 那个号称三十岁的成熟男人,大概不知道自己的嘴比前l腺还硬。 熟悉的铃声又在客厅响起,是江宿的手机。 江宿立即从床上跳起来,耳朵趴在门上听着。 果然,手机在三声后被接通了。 没品的三十岁男人,竟然接他电话了。 江宿屏住呼吸,听见步斯律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一贯的冷硬:“喂?” “江宿不在。”步斯律的声音顿了顿,像是被什么噎了一下,“你打错了。” “等等!”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的男声,“这就是江宿的手机啊。” “他不在。”步斯律的声音更冷了,手指却攥紧了手机,“我说了,你打错了。” 说完冷酷挂断。 江宿推开房门走过去,夺回手机,“你缺德,你又接我电话?” “也就这两天了。”步斯律凝着他因刚起床而飞扬的黑亮狼尾,刚刚洗漱而显得越发唇红齿白的叨人小嘴,宽大t恤下拉而露出的半边冷白肤色肩头,控制不住地顶了顶腮。 “什么叫也就这两天了?”江宿盯着屏幕上的陌生号码,眉头微蹙,大脑运转,“你要对他做什么?” 他火速拨回手机号,步斯律劈手去夺手机,江宿一个侧身躲开,电话已经接通。 电话那头犹豫过后,白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是江宿吗?” “我是,”江宿瞪着气急败坏的步斯律,“怎么了亲爱的。” 步斯律的脸肉眼可见的黑了。 电话那头,白屿微愣—— 手机被步斯律一巴掌拍飞,发出咚的一声。 “你——”江宿瞪圆了眼,看着自己那可怜的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进沙发缝里。 江宿咬牙切齿,“你幼不幼稚?”想要去捡手机。 却被步斯律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江宿嘶了一声。 “不许捡。”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你凭什么管我?”两人一争一夺,原地扭打起来,不甘示弱的江宿t恤领口被扯得更歪,刺得步斯律眼前一片雪白,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新买的华为阔折叠凭借老年机般的外放音量,在沙发缝里顽强地响了起来:“亲爱的你怎么了,亲爱的你快接我电话呀。” 江宿再次确认白屿一点都不呆,他比汪述和季令仪那俩呆子都聪明多了。 并且他反应极快,极会看事,并且超级爱、凑、热、闹。 两人虽然只有短暂交谈但并不妨碍白屿自导入戏,一口一个亲爱的叫得步斯律的脸彻底黑了。 男人一把将江宿按进沙发里,唇线绷成一条,俯身去够那部手机。 江宿拉着他不让他够到,两人在沙发上扭成一团。 江宿的腿缠住他的腰,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气喘吁吁地喊:“小白小白我没事!那个什么,这两天你注意下身边出现的陌生人,别被人套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