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政赶紧狗腿地递上一杯水,趁机活动了下自己僵直的膝盖,小心翼翼道:“老大,喝水。” 步斯律接过水杯,没喝,只是握在手里转了两圈。 严政立即站了回去。 步斯律抬眼看向墙边罚站的两人,几经开口,最后道:“我,真这么差吗?” 倒把小四和严政问住了。两人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先开口。 “你们跟着我,有没有感觉很委屈?” 二人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我真的要注定孤独终老吗?” 二人差点直接跪下。 “老大,您别这么说。”严政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您只是……太忙了,没时间经营自己的生活,像您这么优秀的单身男人可比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多了。” “就是就是。”小四不甘示弱道:“跟着老大您怎么会委屈呢?虽然苦点累点穷逼点,但既陶冶了情操又涤荡了灵魂。我我我,我们不枉此生哒。” 严政:“嗯呐”。 步斯律被噎得半天没接上话,最后竟忍不住笑了一声:“行。”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世界~~~ 很是突兀的铃声响起,步斯律和小四看向严政,后者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一看屏幕,“是小宿。” 步斯律眼睛一眯。 小四质疑:“小宿?他找你干什么,有事他也该找老大或我呀。” “那我是接还是不接?” 步斯律:“接。” “喂,小宿呀,嗯嗯,嗯嗯,你车坏了?嗯嗯,我马上过去……”严政表情一变,“什么?不要告诉老大,千万千万不要告诉老大,你嫌他啰唆,嫌他管得宽,嫌他怪霸道?” 电话挂了,办公室内安静了。 步斯律呵呵冷笑两声,耸了耸肩,摊了摊手,强行挽尊,“我可能确实对他太严格了。” 小四和严政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步斯律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声音低沉下来:“他车坏哪了?” 临近跨年,天空阴沉,马路上结了一层细碎的冰碴。 江宿只觉得泰梅尔的冰雪厚重,却没想到海市的冬天也毫不逊色。他蹲在路边,看着瘪掉的前轮,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团。 两条笔直修长的腿跑来,是白屿。 茫浅 虽然很忙,但时间挤挤还是有哒 白屿 江宿讷讷抬头,眼角微微下垂,自己都没意识到闪过一丝失落,“你怎么在这?” “这是怎么了?没有备胎吗?”白屿看了看江宿的车,“怪冷的,要不江少爷你还是到我车上坐会儿吧。” 江宿坐入特斯拉的后排,一回头,白屿竟然也坐了过来。 “你干嘛?”江宿下意识躲了几寸。 他是喜欢男人,但并不是所有男人都喜欢。 白屿搓了搓手,明显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那个,其实我有事情想找江少爷您聊一聊。” 江宿凝着他,“说。” “那个,就是,那个吧。”白屿吭哧瘪肚了半天,抬眸看着江宿,“其实我吧,不喜欢男人。” …… 江宿:“啊?” “就是那个吧,你能不能别看上我。”白屿像是豁出去了,眼睛一闭一睁,长痛不如短痛,“虽然我常被别人觉得做人迟钝又白目,做事温吞又磨叽。你有钱有势又出挑,年轻英俊未来可期。如果我不同意和你在一起,你很可能对我穷追猛打、强制逼迫、连勾带引上手段。我吧,又是一个胆小怕事怕疼怕吓的人,且看你这长相家底我一合计不吃亏估计也就从你了。但是但是……” “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你最好还是别对我有什么想法。”白屿一口气说完,整个人往后一靠,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江宿愣了三秒,他这是被莫名其妙地甩了吗? 忽然笑出声来,笑得肩膀都在抖,“你……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看上你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出来了。”白屿再次坐直身子,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头数,“你总盯着我看,还帮我挡酒,擦嘴,还给我披外套,还特意送我回家,这不是看上我了是什么?是,我是皮囊尚可,智商也行,百分制没下过九十,生活费一月九百,缺钱缺钙缺心眼,谁看了都想推一把。但是,我有喜欢的人了。” 港真,江宿一时竟不知道该先笑还是先解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嘴角的弧度,小声念叨:“为什么你都看出来了,他却看不出来。” 是真的不在乎吗?还是说,终于如了他的意了,他笑都来不及呢。 这个想法令他胸口闷胀,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袭了上来。 白屿没听清,歪头问:“你说什么?” “没事,”江宿一秒正色道:“季令仪总说你傻,但我怎么觉得你不傻?” “啊?”白屿懵懵地回应。 江宿眯起小狐狸精般的眼睛,“装疯卖傻,你搁这立人设呢。” 白屿喉结滑了下:“……” “也是,一个没背景没后台只凭自己就能在二十几岁的年纪完成国外镀金,进入大企业夺得管培生资质的人怎么可能傻,就算傻又能傻到哪里去,也就季令仪能信你傻。”江宿不慌不忙地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白屿,“你装疯卖傻是有什么目的吧,让我猜猜,你想留在季家?” 白屿瞳孔微缩,随即又恢复如常,嘴角扯出一抹憨厚的笑,“江少爷想多了,我能有什么目的。” “你的目的就是季家有你喜欢的人。” 白屿:“……” “你喜欢的人是谁?总不能是季令仪吧。” “……”白屿嘴角一抽。 “不是,那还能是谁?”江宿的目光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白屿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让我想想,倒是听季令仪提过一嘴,你能完成学业成为管培生,都要得益于一个人的资助,季令仪的大哥,季令扬。” 白屿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江宿勾起嘴角,露出一抹了然的笑。 白屿:…… 江宿:…… 白屿:…… 江宿:…… 不知为何,看到白屿这副模样,江宿心里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就像看到了自己。 体内的暴虐因子在翻腾,想撕碎白屿脸上那层伪装的平静,却又被另一种更深的情绪压了下去——那是同病相怜的苦涩。 这种又爽又痛的感觉,让江宿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在审问他,还是在审问自己。 “你也喜欢男人啊。” 谁知白屿扑通一声跪下了:“江家少爷,求你不要说出去,不然我会被赶出季家的,季家这种家族是不会允许有我这种变态的存在的。” 江宿眉头一皱,声音像淬了冰碴:“什么叫变态?喜欢男人就是变态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白屿说完一愣,脑子里倒着带,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错过了什么,“你刚刚说……也?” 是的,他没听到,刚才江宿说的是:你也喜欢男人啊。 江宿向白屿伸去一只手,二人四目相视,白屿回以一只手。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车厢内发出“啪”的一声。 像是某种信号的达成。 白屿:…… 江宿:…… 白屿:“我十分欣赏您的坦荡。” 江宿:“你也可以。” “我不可以,我不配,”白屿双手握上:“江家少爷,能不能看在我替你挡过一刀的面上,不要揭穿我,我真的会被赶出季家的。” 江宿点头:“我答应你,玩暗恋的倒霉蛋。” “难不成您也是?” 江宿摇头,“我跟你不一样。” 江宿苦笑,“我已经被甩了。” 江宿望着窗外,“并且,不止一次。” 白屿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江宿脸上那抹自嘲的笑,想要张嘴安慰,但一想到自己说话的技术,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 怦!怦! 敲打玻璃的声带着震人心跳的急促,白屿猛地回头,车窗外的路灯下,一个高大到有些恐怖的身影正散发着类似于科幻电影中外星人般的蓝光站在车窗外。 有些冷煞,像要杀人。 江宿盯着步斯律那张脸,良久。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容,却带着从未见过的冰冷与陌生。 他想,步斯律没退役时,面对敌人时大概就是这般模样,不用做什么,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人脊背发凉。 白屿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然后,他开始打量车厢内他和江宿的姿势。 他跪着,江宿坐着,两人交握的手还未来得及松开。 白屿猛地想要抽回手,动作快得像被烫到。但江宿动作更快,一把攥紧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