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斯律眯着眼,突然将眼前的江宿和几年前的重合。 两个人刚相识时,这孩子柔弱得一碰就倒,整天就会哭哭啼啼地撒娇,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讨厌自己讨厌得不得了,喊他大魔王,臭变态。 他也巴不得快点甩掉他,几次都想把他喂了狗熊。 果然时间是个可怕的东西,软骨头都会长出硬刺,还是双刃刺。 步斯律,“我哪都不去。”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江宿突然提高了声音,眼眶泛红,又重复了一遍:“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 步斯律沉默片刻,对上江宿那双异常执着的眼睛,眉压着眼,顶了顶腮。 压迫力十足地说道,“听着,你不喜欢男人。” 江宿瞬间愣在了原地。 步斯律目光凶厉地看着他,“你不喜欢男人。”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江宿的声音低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喜欢谁,我自己知道!” “住口!”步斯律一把捧住他的脸,让他直视自己,“你只是依赖我,不是喜欢我。我不是什么好人,我这种人满大街都是,并不特殊。”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等你真正长大了,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喜欢了,就会知道现在对我只是依赖,不是喜欢。你还没有见识过真正的世界,不能这么快就下定义。” 江宿挣扎:“我已经成年了!” “不,还没有,在我这里你永远是个孩子。” 江宿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步斯律的手上。怎么办,他在步斯律的眸底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暴烈和决绝,这使他心如刀绞。不敢再反驳。 他怕他现在一旦坚持,这个人转身就会走。 消失得无影无踪,像从未出现过一样。他不敢赌,只能把所有的倔强咽回喉咙里,任由泪水无声地淌。 要怎样才能让这个人知道自己心里梦里都是他,要怎样才能让他相信,这份感情不是依赖,而是刻进骨血里的执念。 他喜欢眼前这个人,这个做事没有底线、手段狠辣、却总在暗处护着他的男人。 喜欢到骨子里,喜欢到连呼吸都带着他的名字。喜欢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情从何起。 这份感情早已不是少年人的一时冲动,而是像藤蔓一样缠绕进心脏的每一寸缝隙,再也无法剥离。 步斯律的手掌缓缓松开,指腹却还残留着江宿脸颊的温度。 心口像开被开了一枪。 茫浅 不纠结哈,宿宝下章就能想通,是个行动派来着(`Θ′) 绝配 海市的秋天虽不凶猛,但也倔强。 天空露出鱼肚白,满地芙蓉一夜落顿。 床上的江宿猛地睁开双眼,一瞬间睛明闪烁,归位。 等等,昨天晚上,确切地说是今天凌晨一点钟,他是被步斯律拒绝了吗? 被一个年纪大穷光蛋做事没溜嘴上缺德下半辈子很可能要指着他养老的老光棍拒绝了吗? 想至此,江宿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小狐狸般的眸底闪过狡黠。 有意思,简直有意思极了。 想他年轻力壮未来可期,他步斯律要啥没啥顶多个高,问题的关键是,他还没有开始,他就给拒绝了?凭什么? 江宿掀开被子,几步走到书桌旁,抽来一张空白纸,开始罗列如今这种局面的几项重点分析。 首先,从两性……不,是同性情感方面,他和步斯律到底能不能走下去,他认为有几点关键因素: 第一,步斯律的拒绝是欲擒故纵,还是对他这个人没感觉?如果是前者,尚有转圜余地;如果是后者,那才真叫棘手。 第二,步斯律不肯接受他的原因,他分析,依旧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顾及江家那点劳什子的恩情,怕把他带歪,怕对死了八百年的江记叙不好交代。 第三,步斯律是否真如表现的那么直,他还是想和女人结婚生孩子,他还是想传宗接代? nononono,根据他这么多年对步斯律的了解,以及浅显地从王蕊夫人那里获得的信息。步斯律虽然浪荡爱约,但并没有对女人表现出过分的热情,甚至可以说,他骨子里对婚姻和家庭兴趣缺缺。 结论:可弯。 江宿咬着笔,发起了愁,虽然他肤白貌美大长腿,但是真的不会生孩子,显然步斯律也不会,这是他们的短板,也是不可逆转的事实。 所以他和步斯律在一起,意味着断子绝孙。 其次,从适配度角度。 他们两个就真的不能成为一对吗?有一说一,他对步斯律的感情到底属于什么?是单纯的晕轮效应一时兴起,还是动了真心非他不可? 如果是前者,他大可以换个人撩,海市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但如果是后者…… 江宿唰唰地在纸上列了几条—— 步斯律穷,他有钱。 步斯律浪,他能忍。 步斯律老,但他瞎。 ok,绝配。 关键是步斯律腐朽他open。分析完毕,江宿满意地放下笔,目光落在“绝配”二字上,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 综上所述,他江宿要钱有钱,要颜有颜,要耐心有耐心,完全不是江伯东那种关键时刻会扔下他的卑鄙小人能比的,步斯律凭什么拒绝他? 凭他年纪大?凭他脾气臭?凭他穷得叮当响? 江宿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这老光棍不识好歹。 如今人类思想开化,社会进步。他爹都能三次出轨娶着他妈,他江宿凭什么不能出出小柜,搞搞小基?他爹能三婚,他就能出柜,这叫基因遗传,这叫上行下效。 最后,从可操作性角度。 江宿眯了眯眼睛,脑海中一幕幕闪过步斯律坚实完美的肌肉线条,和那张冷峻却总能让他心跳加速的脸。关起门来说话,外面他们是少爷和保镖,关起门来做点什么谁又知道呢?他舔了舔嘴唇,在纸上写下:可操作性——高。 很好,复盘完毕。是步斯律腐朽无知胆小鬼,冥顽不灵待开化。 他能给他养老,还能陪他到死。退一万步讲,他完全没有不接受自己的理由! 在霍不尊的侧面施压以及步斯律的正面硬刚举报下,江伯东被江宿挑断手筋之事看似被压下。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但江宿知道,平静不过是一时假象,江家的利益远比他想得复杂。江伯东出事,江仲南重新回到主权位,听说最近联手船运大亨周家,也就是他母亲那边,拿下一个外资入股的大项目。 至于江宿,最近没再回主宅了,江老爷子那边也始终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外界一度认为他被打入了冷宫。 小四在厨房忙活,随口说:“是三少爷联系了国外的顶级医疗团队,给江伯东续好了神经。” 正在刷手机的江宿抬了下头,“江淮意?” 两个人没有再继续江家的话题,小四切了点水果出来,“老大呢,怎么都没回来吃饭?” “不知道,应该是去办什么事了。”江宿随口答了一句,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 小四点了下头,看江宿的游戏界面,笑说:“奇怪,你最近好像不怎么黏他了。” 江宿轻声“嗯”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没抬头。 “嗯什么嗯。”小四插了块哈密瓜放进嘴里,往沙发上斜斜一躺,“你忘了你前段时间看他跟看什么似的,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挂他身上。现在倒好,他出门你连问都不问一句。” 江宿浅浅笑了下,“是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小四觉得他笑得有点神经质。 步斯律回来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钟,他轻轻推开房门,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电视的屏幕发出幽暗的光。 江宿窝在沙发里,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正聚精会神地欣赏着一部男男日式动作爱情电影。 步斯律青筋狂跳,嘴角直抽。 又来了又来了,这小子最近跟有毛病一样,天天晚上窝在沙发上看这种东西,还专挑他快回来的时候放。 步斯律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一把夺过遥控器按了暂停,屏幕定格在某个不可描述的瞬间。他低头看着江宿,后者仰起脸,眼神无辜又坦然,“……” 握着遥控器的手背暴起青筋,步斯律严正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看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看点正经的。” 江宿眨巴眨巴眼,“什么是正经的,男人和女人的吗,我白天有看。” 步斯律一哽,“除了这些。” “那就没有什么想看的了。”江宿摊了摊手,语气中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我实在没事干,你门也不让我出,学也不让我上,我十八了,我都快在家里宅成雕像了。” 迎着那双能杀人于无形的眸子,步斯律狠狠咬了咬牙,最后憋出四个字:“看点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