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无论哪种模样,在那个时候他都会化成一滩泛着涟漪、旖旎迷乱的水,让宗霍体内恨不得烧起一把火来把他蒸干了。
没想到今天,他触碰着贺兰湜炽热的胸膛、看着他柔韧的皮肤泛起雪粉,他却全然没有这种心思。
就连那份占有欲都被他死死克制着。
宗霍喉咙滚了滚,贺兰湜是他媳妇儿,这幅模样他当真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他咬了咬嘴唇,腾开半个身位,把沾着酒的帕子递给吴子澈:“你来。”
吴子澈是贺兰湜下属,哪里敢如此犯上,当即瞪大了眼睛。
“你呢?”
宗霍说:“我去找郎中。”
话音落,屋子里站着的三个人同时瞪大眼睛。
楚思林向屋外看了一眼,夜色深重,黄藤纸糊的窗户透不出外边一点景象。即便如此,呼啸着将屋外枯枝刮断折的声响,也能说明天气是如何恶劣。
更何况,连着两天天降大雪,宗家庄往山下的路已经被雪掩埋了。
宗霍不在意:“贺兰湜烧得不对劲,青城江过去的镇子有好郎中。”
楚思林在贺兰湜进入青州前,已经将青州的地图背过一遍。宗家庄建立在靖凉山南侧山麓,下山后向北绕过已经冻结的青城江,对面便是杏林镇,想来宗霍说的大夫就在杏林镇。
只是杏林镇离这里往返四十里,更何况越向北走风雪越大,山路如今看不见,稍有不慎坠落山崖便是死路。
楚思林犹豫地看向宗霍:“来往得四个时辰。”
还不一定能找对路,即使赶到了杏林村,这样的天气郎中怎么愿意上山呢?
吴子澈也想到了点,他禁不住叹口气:“可殿下若是烧四个时辰”
宗霍压根没想过下山,他说:“我不绕路,我从山里穿行。”
楚思林心中的震惊在此时已经无以复加,这种天气往山里走,等同于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宗霍本不必如此。
他风雪夜归人
已故的兵部侍郎陆汉庭大人曾说过:青州士卒强悍,以北川营为首,而北川营内,以陷阵士为最。
楚思林以往是不信的,陷阵士能有多强,难道比得过皇家精挑细选的黑羽卫吗?
见过宗霍后,他更新了自己的认知。
屋外风卷残云、大雪漫天,诡谲的气候仿佛上苍降下的怒气,要把青州的山峦颠覆。
没有人不敬畏这样天气,更遑论在茫茫夜色里翻越一座险峻的山川,但宗霍离去时轻描淡写、毫不犹豫。反观他,只能守在被风吹得打颤的油灯前,看吴子澈给殿下更换额头上的锦帕。
楚思林心绪复杂,一边想着怎么加强临安王府侍卫们的能力;另一边脑子盛满郁结,搞不明白这宗霍到底防贼似的防他干嘛啊!
楚思林抓抓头发,忽地,听见床榻旁传来细微的响动。
“水。”
声音艰涩,微不可察地融化进呼啸的风声里。
楚思林腾地站了起来,压低声音:“殿下醒了?”
吴子澈手一伸够到放在床榻旁的茶杯,沏了一杯温吞的水,忙对贺兰湜说:“殿下,水来了。”
他把茶杯凑到贺兰湜唇边,贺兰湜眼皮似乎掀了掀,宛如风中的蝶翅又沉重地卷落下来。
吴子澈担忧地摇摇头。
贺兰湜并不清醒,大约嗓子疼的厉害,凭借着本能想要润一润喉咙。
吴子澈匆忙取来了一枚青玉做的小汤匙,从茶杯里舀出了还没一小口的分量,将汤匙温润带水的底贴到贺兰湜泛白干裂的嘴唇上。
水珠一点一点落在贺兰湜紧闭的双唇之间,缓缓连成一条水线,小片刻,贺兰湜终于动了动,伸出一小点舌尖将水抿地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