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子澈如此喂了六七勺水,贺兰湜终于偏过头,朝被窝里缩了缩。
大抵是身上的汗液被捂了出来,一遇到外面的空气,凉意顺着毛孔就往四肢百骸钻。
“好冷”贺兰湜声音闷闷的,不似先前金玉之声。
楚思林忙把锦被每一个被角掖紧,就这样贺兰湜还嫌不够,楚思林又把柜子里一条灰扑扑的、没有花纹的被子抱了出来,压在锦被上,顺带往被子里塞了一个热好的汤婆子。
“殿下,这样可还行?”
贺兰湜愣神几秒,点点头。
被窝里的汤婆子应该是很温暖的,他的手在被子下面缓缓探过去,碰了碰用小羊皮包裹的精致物件,然而热源很慢很慢才沿着他的指尖传递。
贺兰湜不自觉蜷缩起身体,所幸,新压上来的被子把他自以为冰凉的身体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还带着一股好闻的、熟悉的气味,像是夏日干燥的阳光、或者是被火点燃噼啪响的松柏枝。
——宗霍。
贺兰湜过了好久,想起这个味道的来源。
他在沉沉的睡梦里,明明有个人信誓旦旦说要他安心睡、会一直守着他的。
贺兰湜蹙眉,挤挤眼睛、费尽力气半眯着睁开。
狭小的屋子一眼望得见所有东西,昏暗的油灯、两把磨地光亮的椅子,还有他两位王府的大侍卫。
贺兰湜很不满意。
他喉结滚了滚,把声带刺痛的感觉压下去,低声问:“宗霍呢?”
吴子澈和楚思林对视一眼,不敢隐瞒:“殿下,宗霍去寻郎中去了。”
寻什么郎中?宗家庄又没有。
贺兰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视线从吴子澈和楚思林身上慢吞吞划过,突然明白,宗霍居然下山去了。
贺兰湜登时清醒三分。
“胡闹!”贺兰湜气息沉地紧,猛地一提声音,呼吸接不上,马上急促地咳嗽起来,“咳咳,你们为何不拦住他?”
靖凉山数十年不遇的大雪,夜色暗沉、山道掩埋,风更是能吹着人跑,如此情况怎么能冒失行事。
吴子澈和楚思林齐齐低下头。
他们并非不知道宗霍是在冒险,只是贺兰湜高热不退,他们没有选择。
贺兰湜长久地望着他们,闭了闭眼睛。
这事怨不得宗霍,也怨不得临安王府的人,若是追究个源头,也是他身体不似常人那般康健,吹一场北风就卧床不起。
贺兰湜手臂撑着身体,向床边靠了靠,离窗户更近些。
窗外,是一片浓黑、漫无边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