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辰将东西收好,没有声张,朝着花园处走去。 “小幸子。” 幸子正提着小木桶,给院里的花浇水,乖乖喊人:“秦辰哥。” 秦辰站姿懒散,像是随口闲聊。 “周管事失踪得太突然,先前发月例时,可有什么异样?” 幸子一听秦辰提起这人,小脸一垮,嘴巴翘得高高的。 “这人不见了不是好事吗?管他做什么。” “哦?”秦辰拖长语调,“你很讨厌他?” 幸子年纪小,藏不住事,左右张望一圈,压低声音将周立章克扣月例,仗势欺人,私下胁迫侍女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秦辰听完,眉头越皱越紧,耐心安慰了她几句。 随后又找了几位先前在周立章底下做事的人问话,人人说辞一致。 查得差不多后,他没再耽搁,去了书房。 慕容祁正在窗边看书,听见脚步声抬了抬眼,他长相温雅,眉眼并无凌厉,可周身气势却带几分严肃。 秦辰走入屋内,拱手行了一礼。 “王爷,属下查明,周立章应该不是失踪,恐怕他人已经不在了。” 慕容祁合上书册,“说说。” 秦辰将在屋中的发现,还有周立章长期欺凌底下侍女的事逐一上报。 慕容祁安静听完,“有怀疑的人选吗?” 秦辰收敛起平日里那副散漫的模样,神色带着几分迟疑。 “属下先排查了外院门禁。当夜门禁完好,并无外人进出的记录,想来此事多半是府里人所为。 当夜三更,正好是换班的空隙,有巡夜小厮途经那边,见秦午独自一人进了周立章屋外的巷子。 只是小厮并未瞧见他入院门,也不知他在巷中做了什么。 属下趁秦午不在,悄悄去了一趟他的住处,屋内隐约能闻到相近的药腥气味,只是比周立章房中的淡上许多,没法断定就是同一种东西。 因此疑心是他,只是抓不到实打实的凭据。” 慕容祁视线放在桌上一处,沉默片刻。秦午重伤醒来之后种种怪异,他早就看在眼里。借着周立章一事,正好试探一番。 “不必戳破,此事到此为止。下去吧。” “是。” 秦辰躬身退下,走出书房时,眼底烦闷。 不多时,轮到秦午在慕容祁身边轮值。 他脚步极轻地进了书房,站立在墙角,一言不发。 慕容祁手中的笔未停,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许久,慕容祁才搁下笔,取过一旁的素帕擦了擦指尖,没有抬头,语气淡淡却带着压迫。 “周立章突然失踪一事,你怎么看?” 听见名字的刹那,秦午垂在身侧的手指收拢起,转瞬又松开,脊背挺直。 “属下不知。” 慕容祁擦手的动作稍顿,侧头看他一眼,像是要从他平静的脸色里挖出些什么。 “说起来,先前你连续七日值夜,白日无事时,可有留意过前院有无古怪之处?” 秦午抬起头来,双眼清澈黑亮,看不出破绽。 “没有。” “是吗?”慕容祁不置可否,细长骨感的两指敲击桌面。 “本王查过周立章,为人很有问题,恐怕是有人不满,暗中对他动手,你以为呢?” 秦午鞋底轻蹭地面,垂下眼帘。 “王爷若是疑心,可等秦辰细查。” 慕容祁捕捉到他的小动作,收回目光,重新铺了一张宣纸。 “你应该清楚,府中之人的去留,该交由本王裁定。” 笔尖蘸了墨,墨珠在砚台轻晃。 “王府可以清理蛀虫,但我不喜底下人自作主张,私下行事。” 随后顿了顿,再次看向秦午:“你多大了?” “十九。” “难怪,不够谨慎。”慕容祁边落笔,边说了一句。 书房再次安静下来。 夕阳西下,前院的灯火逐渐亮起,照亮整座府邸。 秦午晌午在后厨吃饭时,听嬷嬷说起晚间会做桃花酥。 他今日在前院当值,现在才得空往后厨去,或许还能剩下几块。 穿过两道月亮门,刚踏入后厨巷子,他便听见有嘈杂的打骂声传出。 后厨管事蔡三,在府中任职六年,主要负责厨房采买,杂役调度。 他生得壮实,面容黝黑,常年对着底下的人作威作福。 此刻他面前跪着位十来岁的小杂役,地面散落着掺着碎瓷片的米面。 “废物!一点东西都拿不稳,要你有何用?” 蔡三一脚狠狠踹上少年的腿侧,少年猝不及防歪倒在地,手背擦过灶台边缘。 “滋啦——”一声轻响。 皮肉被烧灼的疼痛,激得少年手臂发抖,嘴里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少年不敢哭出声,死死咬着下唇,眼底溢满泪水,手背起了燎泡,却还是撑起身子,跪直在地不敢躲。 府里规矩,杂役犯错,管事可以自行责罚。 见此,蔡三没有半点恻隐之心,揪住少年的后领子,将人拽起来呵斥,唾沫横飞。 “昨日采买的莲子碎了两粒,今日买的菜也有两片发黄,都是你们做事不够谨慎!损失全部由你们月例里扣,你今晚不准吃饭!” 后厨人人不敢吱声,早已习惯了。 秦午立在巷口,一动不动。 蔡三余怒未消,还在发作,扬手一掌扇到另一名小杂役的肩头。 小杂役踉跄撞上墙壁,闷哼出声。 “杵着等死?还不干活!再敢偷懒,通通赶出王府!” 骂完,蔡三拍拍手掌灰尘,鼻子一哼,脸上横肉抖了抖。 待他走后,嬷嬷洗了张帕子,依次替他们擦干净身上的灰尘。 一句话没说。 秦午脑海响起一道冰冷的话音:“检测目标:蔡三,暴力欺凌年幼者,符合待判标准。” 秦午垂下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嬷嬷这时发现了他,连忙招手:“小午,过来。” 她从一旁的菜篮子底下翻出一包桃花酥,塞到秦午手里,低声嘱咐。 “拿着,悄悄回屋再吃。” 古怪 往后几日秦午总往厨房跑,从不遮掩,秦辰想装作没发现都不行。 他伸手搭上秦午的肩膀,轻轻收紧。 “干嘛去?” 秦午拉下他的手,脚步未停:“去厨房。” “你一天跑好几次厨房?”秦辰双手环胸,倒退着走。 秦午点点头,“饿了。” “我也饿了,一起。” 待二人去到厨房,正好撞见了蔡三发难。 “好啊!你们竟敢私下倒卖后厨物资?” 蔡三指着几位年纪大的嬷嬷,指尖快要戳到人脸上。 那日给秦午糕点的嬷嬷横了他一眼,“我们没有做过这事儿,到底是谁卖的,自己心中有数!” 被戳中的蔡三,恼羞成怒甩了她一巴掌,嬷嬷被打得偏过头去,左边脸颊迅速红肿。 “做错事还敢狡辩!”他眼神阴狠,盯着嬷嬷,“我看就是你做的,扣你三个月的月例补回来。” 见状,秦午脚步轻抬。 秦辰伸手拉住他,“做什么?王爷会处理的,你不要多管。” 秦午拨开他的手,转身回了住处。 秦辰见他这态度,放心不下,去了一趟书房,将后厨争执以及秦午的反常一并禀告给慕容祁。 自周立章一事,慕容祁便暗中派人探查府中管事,严抓贪腐、欺压之事。 没想到,秦午比他还在意这些藏在暗处的恶行。 这人倒是古怪。 “秦午如何说?”慕容祁放下手中的狼毫。 秦辰据实汇报,“他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慕容祁靠在椅背,思索片刻,吩咐,“看着他,不必阻拦,一有动作即刻禀报。” “是。”秦辰领命退下。 接下来两日,秦午未曾有任何动作。 夜里,府中的灯都灭了,他独自坐在床沿,手里抱着软枕。 “邀石。王爷还没有处置蔡三。” 邀石:“目标蔡三,罪责核实完毕。长期暴力欺凌底层。倒卖食材牟利,栽赃他人。符合处置标准,即刻处置。” 秦午起身换上黑袍,动作熟练地躲开暗处值守的视线。 蔡三住处更接近后院,一路值守的人不少,待秦午跳窗进蔡三屋里,已经耗费了不少时间。 周围极安静,他立刻察觉不对劲,转身欲走。 只见窗前暗影处立着一人,正是秦辰。 下一瞬,烛火被点燃,照亮全屋,墙上映出一道清瘦的身影,根本不是蔡三。 慕容祁吹灭火折子,坐到木凳上,好整以暇地望向秦午。 秦午脚步一顿,又转过身来。 “解释一下,你怎么会在这?”慕容祁轻抬下巴,一手搭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