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处置蔡三。”秦午坦荡直白。 被当场抓包,仍然理直气壮的模样,倒是勾起了慕容祁的兴致。 “为什么?” 烛火倒映在秦午澄澈的眼底,亮得惊人,语调平直刻板。 “他欺凌弱小,作恶多端。” 慕容祁身子微微前倾,两手交握放于膝盖。 “即便如此,此事与你何干?” 秦午歪了歪头,语气执拗,“我要处置他。” 慕容祁定定地看了他许久,秦午目光纯粹,无贪念,无惊惧,怪异得很。 他终于轻叹一声,“带上来。” 窗外站着看戏的秦辰应声,直接一手将蔡三从窗边丢了进去。 蔡三早前被秦辰打晕过去,这一摔硬生生疼醒过来,茫然四顾,不知发生了什么,看见慕容祁当即跪下请安,惶恐不已。 慕容祁懒得看他,问秦午。 “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自蔡三出现那一刻,秦午的视线便移了过去。 听见慕容祁的问话,他袖中滑落一柄利刃,脚步轻移,眨眼之间刀锋就横在蔡三脖颈之间。 “住手!” 慕容祁瞳孔骤缩,伸手喝止。 蔡三吓得魂飞魄散,斜着眼往刃上瞟,僵在原地不敢动,“王爷,王爷救命!” 慕容祁眉心一皱,不耐地瞥了蔡三一眼。 他私下做的事,慕容祁已经查清,留着他不过是想试探秦午。 他摆了摆手,“拖下去。” 秦辰无奈,只好任劳任怨地翻进来,扯着哀声求饶的蔡三后领子,将他拖走。 就在所有人不备之际,一旁的秦午动了,抡圆了手,啪啪抽了蔡三两个嘴巴子。 三人惊得愣住,满脸错愕。 慕容祁率先反应过来,望向一脸淡然的秦午,语气带着困惑。 “你做什么?” 秦午看着狼狈倒地的蔡三。 “他打了嬷嬷一巴掌。” 蔡三被这两巴掌打得头昏耳鸣,还没来得及哭喊,眼疾手快的秦辰就将他拖了出去。 此时就剩秦午与慕容祁二人。 慕容祁没有立刻开口,反而默默观察秦午的表情。 秦午将短刃收回袖口,神色如常,仿佛一切对他来说只是流程。 “方才,你打算杀了他?”慕容祁声音压得极轻。 秦午左右看了两眼,“是。我能坐下吗?” 慕容祁眉毛一挑,抬手示意,“坐。” 待秦午在他对面落座,才接着开口:“他固然有错,但罪不至死。” 秦午直视他,毫无隐瞒,“蔡三长期欺凌他人,邀石下达了指令处置他。” 慕容祁放慢语调:“邀石是谁?你为何要听他的?” 秦午:“不是人,是审判准则。” “谁制定的审判准则?”这话一出,慕容祁敲击凳沿的动作停了下来。 秦午没答。 慕容祁追问道:“凭什么由它来判定,又凭什么由你来执行?本王说过,不喜他人自作主张。府中之人作恶,你尽管上报,本王自会定夺。你私闯他人居处,持刀相向,放在府中已然是重罪。” 秦午自动略过了前面的问题,一板一眼地解释,“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却没有处罚他。” “所以你就亲自动手?若本王执意要拦你呢?”慕容祁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有些重。 秦午沉默下来,没有反抗,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我会等候时机。” 不是威胁赌气,只是陈诉,透着一股油盐不进的顽固。 慕容祁揉了揉额角。 “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你想得到什么?” “不为什么。”秦午摇了摇头。 他仿佛游离在规矩之上,独独守着自己那套善恶标尺。 “若是恶人位高权重,根基深厚,动他会掀起大乱,牵连无辜的人,你也要执意清算吗?” 慕容祁继续追问,想要摸清楚他这条准则的边界在哪。 秦午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不会动手。” 慕容祁轻叹一声,暂时搁置这个话题。 “今夜之事,我暂且不罚你。但记住,不可擅自取人性命。” 秦午的漆黑瞳仁里除了面前的慕容祁再无旁物。 甚至令人产生他是个傀儡的荒诞感。 慕容祁转开视线,“蔡三的事我会处理,你先回吧。” 待秦午走远,秦辰从廊外走进来。 “王爷,秦午似乎不对劲。” 慕容祁望着烛火渐渐燃烧:“我知道,但他的本心没有歪。” 方式 也没打过谁,怎么就被他盯上了。” “看来他不是什么事都会管。”慕容祁笑了一声,“再观察一段时间。” “是。” 傍晚,秦午过来轮值,安安静静立在门边。 慕容祁轻声叫他:“过来。” 秦午走近前。 慕容祁问:“白日库房有人盗窃,你看见了?” 秦午点头。 慕容祁盯着他,一字一句,“偷盗府中物件,按府中规矩,是过错,理应受罚。你怎么不管?” 秦午没有躲闪,黑亮的眼睛干干净净。 “他没有伤人。” “所以在你眼里,只要不动手伤人,别的过错,都不算恶?” 秦午修正:“不算需要我修正的恶。” “那周立章呢?”慕容祁追问。 问到这里,秦午出现了卡顿。 脑海里的邀石立刻应答:“周立章言语凌辱,精神欺压,对桃子有不轨之心。” 秦午回想起这些日子,桃子脸上浮现出久违的笑容。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书房安静下来,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响。 慕容祁用眼神描摹他的面部轮廓,“你似乎与从前不大一样。” 秦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一直都长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