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吉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又挺起胸膛,带着几分少年意气说道:“家里生意有我大哥二哥管着,用不着我。我从小也练武,如今已是七品修为!
这次去东南道,就是要做一番大事,让父亲和兄长们看看,我唐吉不只是会花钱的纨绔,也能凭手中刀剑,搏一个侠名!”
他语气里充满了初出茅庐者的热血和天真,彷佛“侠名”和“认可”就像江对岸的风景,只要渡过去就能轻易摘取。
顾晨在诏狱待了这么久,审过、见过形形色色的江湖人,深知江湖的残酷和人心叵测。
像唐吉这样抱着美好幻想、以为跟在“高手”后面就能安全混功劳、出名声的想法,在真正的险恶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一旦触及某些人的利益,或者陷入危局,最先被抛弃甚至拿来当挡箭牌的,很可能就是他这种“新人”。
“唐兄志向可嘉。”顾晨语气平淡,“不过,叛军凶残,修链邪功,实力不弱,战场更是瞬息万变。
跟着高手后面,也未必安全。唐兄不怕死吗?”
唐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顾晨会问得这么直接。
但他很快又笑了起来,挥了挥手中的折扇:“顾兄弟多虑了!叛军再凶,那也是乌合之众!新政盟有武当、无双城那些顶级势力领头,高手如云,咱们只要机灵点,别冲在最前面,跟在后面捡漏,肯定没事!
风险肯定有,但收益更大啊!”
他这番话,显然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带着点小聪明和侥幸心理。
顾晨闻言,只是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人各有志,也各有其运。他提醒一句已是仁至义尽,至于对方听不听,那就是他自己的造化了。
一路上,船只顺着水流,朝着东南道深处驶去。
顾晨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观察着江面和两岸景色,偶尔应付一下唐吉没话找话的闲聊。
从唐吉口中,他也得知了更多关于胡桃镇和附近区域的消息,包括唐家的一些情况,算是不无小补。
其他江湖人也各自聚成小圈子,高谈阔论,畅想着在东南道大杀四方、名利双收的未来,船舱里气氛颇为热烈。
约莫半日后,船只前方出现了一个规模颇大的码头,以及码头后方鳞次栉比的建筑。
“闪金镇到了!”船老大在船头喊道。
顾晨抬眼望去。
闪金镇,东南道有名的繁华大镇,以出产精美的金银器和丝绸闻名,商贸发达,素有“小金陵”之称。
隔着一段距离,就能看到码头附近停泊着不少船只,人来人往,似乎颇为热闹。
船只缓缓向码头靠拢。
顾晨习惯性地开启了鹰眼,视线扫向码头,准备观察一下情况。
然而,这一看,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不对!
码头上那些正在装卸货物、或者看似无所事事游荡的“苦力”、“脚夫”、“小贩”,他们的动作、姿态、还有那偶尔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眼神……不对劲!
太稳了。
下盘太稳。
步伐太有章法。
搬运重物时气息太均匀。
甚至有几个“小贩”在吆喝时,眼神却不自觉地扫视着靠岸的船只和上下船的人群,带着一种审视和……等待猎物的意味。
这些人,根本不像真正的苦力或商贩!
顾晨的鹰眼仔细观察他们的手掌、虎口、肩颈等细节,果然发现了更多破绽——常年握持兵器留下的老茧,刻意掩饰但依然比常人粗壮的手臂,以及那隐约流转、试图收敛却仍有迹可循的内气波动!
武者!都是武者!而且都做了精心的伪装,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码头上的普通劳力!
整个码头,看似繁忙喧嚣,一切如常,但在顾晨的鹰眼之下,却透着一股诡异的、不协调的“表演”感。
“叛军……一定是叛军!”顾晨心中瞬间做出判断。
只有叛军,才会如此大费周章地伪装、埋伏在一个交通要道的码头上!
他们的目的不言而喻——拦截、猎杀前往东南道的江湖人士,或者……将这座富庶的镇子,变成他们新的“资粮库”!
顾晨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码头上有多少叛军,实力如何,有没有高手坐镇。
但可以肯定,绝对不止表面上看到的这些“苦力”。
周围的房屋、货堆后面,很可能还藏着更多。
这整条船的人,除了他,实力最高恐怕也就是七品,甚至可能大部分都是八品九品。
如果码头上有五品甚至四品的叛军头目坐镇,那他们这条船靠岸,无异于羊入虎口!
在不确定敌人实力、尤其是可能有远超自己境界的高手存在的情况下,顾晨绝不想贸然出手。稳健第一。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船舱里还在兴奋议论、准备下船的江湖众人,提高了声音,语气沉凝:
“诸位!先别急着下船!小心了!远处码头有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