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晨离开胡桃镇,没有走陆路,而是来到了镇子边缘、连通东南道水系的一个小码头。
胡桃镇靠着水路,码头虽不大,但设施齐全,看得出颇为富庶。
码头上停泊着几条客船和货船,人来人往。
顾晨选了一条前往东南道腹地的中型客船,付了船资,走上甲板。
船舱里和甲板上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个乘客,大多不是普通商旅。
他们大多穿着劲装或便于行动的服饰,身上背着、腰里挎着各式各样的刀剑兵器,眼神锐利,气息沉稳,显然是江湖中人。
当顾晨这个背着简单行囊、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登上船时,不少目光都投了过来,带着审视和打量。
但当他们发现顾晨身上并无什么显眼的标志,气息也似乎平平将自身六品后期的修为收敛得很好,便很快失去了兴趣,移开了视线。
对他们来说,这样一个年轻人,要么是哪家出来见世面、或者寻找机缘的普通武者,不值得过多关注。
顾晨对周围的目光毫不在意,他找了个靠近船舷、相对僻静的位置坐下,将行囊放在脚边,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船上的众人,耳朵却仔细听着周围的谈话。
“这次新政盟在东南道集结,可是百年来江湖最大的盛事!咱们虽然只是散人,但只要跟着联军杀进去,多宰几个叛军的狗崽子,这名声不就打出去了?”
“说得对!有了名声,走到哪儿都好办事!开武馆、收徒弟、走镖,甚至被那些大门派看上招揽……好处多着呢!”
“听说武当七侠都亲自到了,还有无双城的独孤阙……咱们就跟在他们后面,捡捡漏,杀些叛军的喽啰,功劳和名声不就都有了?风险还小!”
“嘿嘿,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些叛军修链邪功,多是些速成的货色,根基不稳,咱们这些正经修链上来的,同境界一个打俩不成问题!”
听着这些江湖中人兴奋而充满算计的交谈,顾晨心中瞭然。
原来这些人和他一样,都是冲着东南道、冲着新政盟去的。
只不过目的不同——史白都他们是为了复仇和杀戮叛军,这些江湖人则是为了名利。
“为了名声,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顾晨暗自摇头。
他刚从东玄城那场惨烈的突围中幸存下来,深知叛军的凶残和可怕。
那绝非普通江湖厮杀可比,那是真正用无数人命堆出来的邪功军队,手段血腥,毫无人性。
光是他回京路上在一线天峡谷遇到的那个坐镇的血袍老者,其气息就让他感觉深不可测,至少五品,甚至可能是四品!
而那很可能还不是叛军真正的核心主力。
这种战场,稍有不慎就是尸骨无存。
为了那点虚名去搏命?
顾晨实在无法理解这些人的想法。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如今不也是在去往东南道的路上,准备“探查”并伺机对叛军出手吗?
“说到底,都是认为自己有几分把握,或者心存侥幸。”
顾晨心里自嘲一笑,“我也一样,觉得凭藉鹰眼和隐匿能力,只要小心些,避开高手,自保和探查应该没问题。
看来,侥幸心理人皆有之。”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警醒。
必须更加谨慎,绝不能因为这段时间实力提升、或者看到这些“乐观”的江湖人就掉以轻心。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凑了过来,在顾晨旁边的空位坐下,很是自来熟地打招呼:
“这位兄弟,也是去东南道碰碰运气的?”
顾晨转头,看向来人。
这是个看起来比他大一两岁的年轻人,约莫二十二三岁,相貌尚可,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在阳光下泛着淡淡金色的头发,以及……一身行头。
他穿着一身质地上乘、绣着暗纹的月白色锦缎劲装,腰间系着镶玉的腰带,脚蹬鹿皮快靴。
手里还拿着一把描金折扇,扇坠是块水色极佳的翡翠。
头上戴着一顶同样质料的软帽,帽檐别着一枚小巧的金叶。
身上还挂着玉佩、香囊等零零碎碎的配饰,无一不精,无一不贵。
整个人给顾晨的第一印象就是——有钱,而且是那种没怎么吃过苦、家里宠着长大的有钱子弟。
“在下唐吉,胡桃镇唐家的,兄弟怎么称呼?”黄发年轻人笑容爽朗,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单纯和热情。
“顾晨。”顾晨报了个名字,没有多说。
唐家?胡桃镇似乎是有个唐家,是做绸缎生意的富户,但并非什么武林世家。
“原来是顾兄弟!”唐吉似乎没察觉顾晨的冷淡,兴致勃勃地说,“看顾兄弟也是独身一人,莫非也是想去东南道,加入新政盟,杀叛军,闯一番名声?”
顾晨看了他一眼,心中有些诧异。
唐家一个商贾之家的子弟,跑去叛军横行的东南道闯名声?
这听起来可不怎么明智。
“算是吧。”顾晨含糊应道,“唐兄是唐家子弟,为何也要去冒这个险?家里生意不需要帮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