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辚辚碾过青石板。车厢里只有灯芯偶尔的噼啪声。
“王爷今日怎么有空来?”
“路过。”
“又是路过。”她嘴角弯了弯,“王爷路过得真巧。”
晏知晦没接茬。
“杜衡说的话,你信了几成?”
芥玉收起笑意。
“晏家被顾家构陷,我阿娘是晏太傅私生女,她入裴府是为了查案——这些我信。”
“但他说阿娘‘找到了部分账册密信’,却没找到全。那些东西如今在哪儿?谁帮她藏的?她死前有没有交给别人?”
晏知晦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杜衡还提到一个姓周的奶娘。”芥玉抬眸。
“他说奶娘的儿子如今还在南昭,做小生意,娶妻生子。阿娘当年把晏家的账册密信托给了那奶娘。奶娘后来失踪了,但儿子活着。”
“你想找那儿子。”
“是。”
晏知晦没立刻答。他从怀中取出个小巧的竹筒,递过去。
“秦珏,原太傅府账房,晏家抄没后流放岭南,三年前遇赦,如今在青州给人管铺子。”
“周嬷嬷,晏家三少爷的乳母,晏家出事前被遣散,之后辗转去了沧州,嫁了个鳏夫,生了一子。那儿子如今在沧州码头做脚夫。”
芥玉接过竹筒,握在手心。
“第三个呢?”
“杜衡死了,还有谁?”
晏知晦看着她。
“你娘自己。”
芥玉一怔。
“她留给你的那半块玉佩、那张‘裴府’纸片,还有她用命护你逃出来——这些都在告诉你,”
“你想知道的事,她自己已经给你留了线索。只是你还没找到。”
车厢里静了很久。
“那王爷还让我查杜衡?”
“杜衡能告诉你晏家旧案的轮廓,让你知道你娘不是任人宰割的弱女子。”晏知晦看着她,“你该知道这些。”
芥玉垂下眼。
“……谢王爷。”
“你今晚说了两次谢。”
“我做了什么事值得你谢?”
芥玉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月见的事。黄有德的事。杜衡的事。还有——”她顿了顿,“今日顾文彬来势汹汹,最后却只带走了黄有德,没再往下查。”
晏知晦挑眉。
“你怀疑我插手?”
“难道不是?”
“不是。”
芥玉歪着头看他,眼睛在灯下亮晶晶的。
“那王爷告诉我,顾文彬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晏知晦沉默片刻。
“顾家今日收到一封密信,说江南那批生丝虽被扣了,但有人在黑市放出风声,愿以市价三成收购次品丝,现款结清。”他语气平淡。
“顾文彬急着回去商议这桩生意,没工夫在你身上耗。”
芥玉眨了眨眼。
“黑市有人收次品丝……是王爷的人?”
“不是。”
“那放出风声的是谁?”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