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咳嗽声。
一个穿藏青直裰的中年男子跨进门槛,面色沉沉,正是顾家二爷顾文彬。他扫了一眼屋内狼藉,目光落在月见身上,又移向那本账册。
“都退下。”
黄太监张口欲辩,被他一个眼神止住。
顾文彬走到芥玉面前,打量她片刻,忽然笑了笑。
“裴四小姐好手段。一个刚进宫半个月的小丫头,就能让顾家埋了三年的钉子反水。”
月见身子一僵。
芥玉没接话。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黄公公年迈,司宾司的事不必再管了,明日自请去北苑养病吧。”
黄太监双腿一软,几乎跪倒。
顾文彬又看向月见:“你倒是忠心。可惜,忠心跟错了人。”他没再说什么,负手离去。
一场盘查,虎头蛇尾地收了场。
赵女官带着内侍匆匆撤走,黄太监被两个小太监搀出去,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值房里只剩芥玉和月见。
月见还攥着那本账册,指节泛白,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姐姐……”她开口,“奴婢是不是……做错了?”
芥玉从她手里抽出账册,合上,放在案头。
“错什么。”
她倒了杯冷茶,递过去。
“喝茶。”
月见捧着茶杯,茶水晃出细纹。她喝了一口,呛得咳了两声,眼泪终于滚下来,混进茶水里。
“奴婢……奴婢是顾家送进来的,他们让我盯着姐姐,记下姐姐见过什么人、查过什么册子……”
她哽咽着:“可姐姐给奴婢糖吃,给奴婢饼,问奴婢家里还有没有人,说在宫里眼泪最不值钱……”
她抬起泪湿的脸。
“奴婢阿娘活着时,也说过一样的话。”
芥玉看着她,没说话。
半晌,她伸手,把月见鬓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今晚早睡。”
“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暮色四合时,芥玉出了司宾司后门。
巷子深处停着辆青帷小车,车辕边立着个瘦高的黑影——霍惊弦。
她掀帘上车。
车厢里点着一盏小小的琉璃灯,光晕昏黄。晏知晦靠坐在车壁边,手里捏着那枚象牙骰子,指尖一下下翻转。
“今日这出,演得不错。”
芥玉在他对面坐下,马车轻轻启动。
“我没演。”
“那草确实不是我放的。”
“我知道。”
“那你知道是谁放的?”
“黄有德。”晏知晦把骰子抛起,接住,“他收了顾家两千两,腊月二十七从典簿厅领的醉魂草,原想找机会塞进你屋里。没料到库房管事的记性太好,也没料到——”
他顿了顿,抬眼。
“你收买人心倒快。”
“那月见呢?她会怎样?”
“她反水时已把命押上了。”
“顾家不会留反骨的人活着。但今夜会有人送她出宫,安置到京郊庄子上。往后换名换姓,不再叫月见。”
芥玉沉默片刻。
“谢王爷。”
“不必。”晏知晦将骰子收入袖中,“她帮的不是我,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