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玉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王爷说不是,那便不是。”她把竹筒收进袖中,语气轻快,“反正我也不信。”
晏知晦没说话。
马车停在一处岔路口。
芥玉起身要下车,忽然又回头。
“王爷。”
“嗯。”
“你是不是有点担心我?”
晏知晦抬眼。
灯影里,她站在车帘边,半张脸笼着光,嘴角弯着,眼底那点狡黠藏都藏不住。不是试探,不是算计,就是纯粹、坦荡、明知故问。
他没答。
芥玉也不等,自己掀帘跳下车,衣摆带起一阵风。
“明日见。”
车帘落下。
晏知晦独坐车厢,手里不知何时又摸出那枚骰子,在指间转了两圈。
窗外传来霍惊弦低低的声音:“王爷,回府?”
“嗯。”
他把骰子收进袖中,闭上眼。
车声辘辘,碾过薄薄的暮色。
摄政王府书房,灯已掌了许久。
晏知晦推门进去时,沈素问已在案边候着。她照例一身鸦青,发髻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摞薄册。
“王爷。”她起身行礼,“斜封官安插事宜,已全部办妥。”
“说。”
沈素问翻开第一册。
“幽州仓曹参军,换上了咱们的人刘景。此人曾在沧州任仓吏九年,账目干净,履历无破绽。顾家收的‘孝敬’三千两,已从东宫账上划走。”
“凉州税课司大使,原是顾家远亲,上月因贪墨被御史弹劾,已调任闲职。接任的是咱们的孙闵,他岳父是户部侍郎,背景干净。”
“青州漕运司书办……”沈素问顿了顿,“这人原是太子门生,但上个月赌债压身,霍惊弦替他填了窟窿。如今他每月向东宫递的密报,会先过咱们一遍。”
晏知晦听着,手指在案上轻叩。
“顾家今日的动静。”
“顾文彬从司宾司回去后,立刻去了东宫。”沈素问取出一份密报。
“太子召见了他,谈了两刻钟。出来后,顾文彬去了城南顾氏老宅,连夜召集几个族老议事。”
“议什么?”
“江南生丝的路子断了,顾家要补的那五万两窟窿还没填上。”沈素问翻开另一册,“黑市那批次品丝,咱们的人已放出话,市价三成,现款结清。顾文彬有意,但还在犹豫。”
“再加一成价。”晏知晦道。
“让他觉得是捡了便宜。”
“是。”沈素问记下,“另外,司宾司那个叫月见的丫头,霍惊弦已送出宫。安置在京郊刘家庄子上,换了户籍,改名阿月。顾家那边,暂时还没动作。”
晏知晦点头。
沈素问合上册子,却没退下。
“王爷,”她开口,“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
“今日司宾司那场戏,顾文彬收手得太快。即便有黑市生丝的诱饵,他也不该轻易放过那个叫芥玉的宫女。”沈素问抬眼。
“她手里握着于阗贡品的改录旧账,握着波斯地毯的密文,还让顾家埋了三年的钉子反水——顾家不会善罢甘休。”
晏知晦没答。
“王爷是否……”沈素问斟酌着,“在她身边增派了人手?”
“没有。”
“那今日……”
“今日收手,是因为顾文彬收到的不止一封密信。”
沈素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