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你家了,带路吧。” 作者有话说: 无 难栖他极尽地克 院门落锁的轻响,隔绝了巷外最后一点声音。 “那个,客房在西厢,我领你们过去安顿。” “不用了。”房潇淡淡开口,“你身上还有伤,我们自己去就行了。” 段义立在她身后,静静望着她转身的背影。 那句尚未说出口的话,忽然被她的转身,硬生生顶回了喉咙。 他张了一下嘴,又闭上,心底辗转踌躇,想寻个由头留她片刻,又怕那个理由听起来太笨。 良久,他才压低嗓音,话在他喉咙里停了一下,才被放出来: “房潇!” 房潇脚步微顿。 借着这短暂的停顿,段义攒够了几分底气,他放轻了声音,像是在试水温一样,把那句话缓缓地放了出来::“你……能陪我说会话吗?” 房潇缓缓回身,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淡淡地盯着他略显局促的眉眼,弯出一道极浅的弧度:“怎么?自己家还怕黑啊?” 说罢,她侧首看向丹阳,轻声吩咐:“你先去收拾西厢,我送他回房。” 话音落,她将七星剑递给丹阳,抬了抬下巴,带着几分戏谑:“走吧,段大将军?” 丹阳闻言,压了一下嘴角,默然颔首,转身推门进了西厢。 段义被这声“段大将军”轻轻拍了一下,方才郁结的沉闷散去大半,抬步跟在她身侧。 穿过院子的时候,他终于憋出了一句话:“……我不是怕黑。” “嗯。”房潇没看他,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那你怕什么?” 段义沉默许久,晚风摇曳灯影,将他眼底深藏的惶恐与脆弱尽数衬出。 他声音压得极低,裹挟着青石谷劫后余生的余悸:“我怕就那样死在谷中,报不了仇,辜负了兄弟们,更……” “我害怕就那样死了,报不了仇,见不到兄弟们,也……” 他顿住了,最后那几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油灯在他身后晃了一下,把那道落在门槛上的影子拉得更长了。 “更什么?” 段义错开她的眼睛,看着脚下错落的青砖缝隙里,像是要在砖缝里找一条能让他藏起心底的赤诚与怯懦。可那句话已经落在地上了,被廊下的灯光照得清清楚楚,风都吹不走。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那道缝里浮上来: “……更怕再见不到你。” “这不是见到了吗?”房潇将他稳妥安置在床沿落座,语气温和清淡,“别多想了,早些歇息把。” 她转身欲走,衣袖却被人轻轻攥住。 “等等。” 昏暗的灯影之下,素来沉稳自持、扛得住千钧重压的段义,此刻是满脸难以掩饰的惶恐与不安。 他的手指轻攥着她的衣袖,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将她推走。 “困在青石谷的三日,我真以为自己活不成了。仇报不了,兄弟们也白白牺牲了。”他声音低沉沙哑,满是后怕,“……直到我看见你赶来的身影。” 房潇站在床前,低头看着他攥着她袖口的手。 那是一双常年握刀、骨节分明、覆满厚茧的手,此刻攥着衣料的力道,温柔得近乎珍重。 她静静看了片刻,无奈轻叹,柔了语气:“好吧,依你。” 说着,她撩起衣摆,在床沿缓缓落座,轻轻靠在了他的肩头。 义浑身一僵,整个人彻底怔住。 他不敢动弹,连呼吸都刻意地放轻了,生怕一丝动静,便会吹散这来之不易的温柔。 房潇侧脸贴着他粗糙的旧衣料,目光落在他胸前还未更换的绷带上,声音隔着布料传出,带着几分沉闷的慵懒:“这样,可心安了?” “嗯。”段义低声应着,满心安稳。 “你这人平时看着粗枝大叶的,倒也有这般多愁善感的时候。”房潇轻声感慨,“其实细细想来,什么报不报仇的,等你大仇得报后,也就那样。” 段义低声反问:“我若不为妻儿兄长报仇,他们怎么办?谁替他们记得?” “我用尽一切手段,报了世仇,可之后,却发现再无颜面对家人。” “那你后悔吗?” “不悔。” 房潇答得干脆利利落,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稳稳地沉到了底。 段义默然不语,缓缓抬起覆着薄茧的手,小心翼翼地覆在她的手背上。 房潇微微偏头看他,侧脸的轮廓被月光切得分明。 “胆子倒是不小。”她骂他,但是全无半分怒意。 段义被这一句轻嗔扰得心尖发颤,满腔情愫翻涌。 他知道她好看,他一直都知道。 他以为他早已习惯了她的美,可每一次相处、每一处光景,都能让他窥见她别样的模样。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走不出去了。 ““房潇……”他嗓音更哑了些,气息纷乱,唯独语气笃定,“我还能更大胆。” 世事无常,生死难料。 青石谷的绝境犹在眼前,他不知明日祸福,不知下次危难来临,自己是否还有活命之机,是否还能再见她一面。 他不愿再等,也不敢再等。 不等她应答,段义缓缓俯身,动作慢到了极致,给足了她后退、拒绝、抽身的所有余地。 他极尽地克制着、珍视着,怕惊扰了她,怕冒犯了她,怕这深夜的温柔,只是一场短暂的虚妄幻梦。 房潇指尖微僵,却终究没有退避。 她心底藏着一场孤注一掷的试探。 也许这世间最干净纯粹的温柔,可以为她彻底了断过往、挣脱旧梦。 下一瞬,温热柔软的唇瓣,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段义浑身一僵,呼吸骤停,眼底瞬间盛满细碎光亮,那是不敢置信的欣喜,是得偿所愿的悸动。 可房潇瞳孔骤冷。 唇间是段义干净温柔的温度,可心底翻涌的—— 没有心悸、没有松动、没有半分沉溺的柔软。 只有杨堰。 她猛地偏头,利落地避开了那道尚未落定的轻吻。 段义瞬间回神,仓促地直起了身,他局促地低声致歉:“对不起。” 尴尬与怅然,无声地蔓延着。 “不早了,我先走了。”房潇压下心底翻涌的万般情绪,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半分异样。 “嗯,晚安。”段义低声应着,藏起满心失落。 “你也是。” 一夜静谧,心事沉沉。 次日天刚透亮,段家院门就被拍得山响。 “二哥!二哥!快开门!” 段芸清亮的大嗓门穿透门板,将院中残留的深夜静谧,扫得一干二净。 段义推门而出,右臂的绷带已经换过了,是他凭着左手独自系好的,结打得不太好看,但至少没散。 门外,段芸一手拎着两只沉甸甸的食盒,眉眼弯弯,身后跟着哈欠连天、睡眼惺忪的吴大猷。 “这是城东老字号的早点,我蹲了半个时辰才等到刚出锅的。”段芸一边快步走进院子,一边扬声说道,“二哥快趁热尝尝!”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越过段义肩头,落在紧闭的西厢房门上,小声嘟囔:“还没起呢?” 恰在此时,西厢门应声而开,丹阳端着水盆走了出来,瞥见院中的吴大猷,温和招呼:“大猷,去哪打水啊?” “丹阳姐姐,我帮你。”吴大猷瞬间清醒,连忙上前,引着她往后院走去。 西厢房门就此敞着,屋内漆黑寂静,瞧不见半分人影。 段义收回目光,轻声叮嘱:“别看了,快去灶房生火烧水。” “大清早烧水做什么?”段芸满脸疑惑。 “泡茶。” 段芸跟在他身后往灶房走,还不忘频频回头望向西厢,忍不住低声嘀咕:“二哥你如今倒是讲究多了,以前向来是直接舀井水喝的……” 饭桌上,各色市井早点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 段芸热络地张罗布菜:“房娘子你快尝尝,这个是油炸糕,这个是卤面,这个酱牛肉——” 她夹起一块酱牛肉正要递过去,却被段义抬手轻轻拦下:“吃你自己的吧!” 房潇微微颔首道谢,目光扫过满桌冒着热气的家常吃食,金黄的油糕、醇厚的卤面……却迟迟没有动筷。 半生浮沉、久居高位,她早已习惯了离恨天的那种日子。 这般烟火十足、踏实温热的寻常日子,于她而言太过陌生。 她她在天上飘了太久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落脚。 饭后,吴大猷借着替段义重新包扎伤口的由头,拉着他回了房间,满脸好奇地追问:“怎么样,二哥,快讲讲!” “没怎么样。” “你骗谁呢!”吴大猷满脸不信,“昨晚,劫后余生,孤男寡女,总不能什么都没有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