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瞬间懵了。 帐中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她的身上。 段芸还拉着她的手,笑得眉眼弯弯,满是热忱;旁边几张陌生面孔也都笑眯眯地望着她,像在等一句话落地。 营帐里的空气,一下子暖得有些过头了。 “芸儿,你胡说什么!” 段义急忙出声制止,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几分慌乱,生怕这滚烫的称呼将房潇吓跑。 他撑着草垫想要起身,却不慎又牵到了右臂的伤口,却还是硬撑着转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房潇: “她随口玩笑的,你别当真哈。” 段义这句话说得又轻又小心,与他素来粗犷硬朗的模样截然不同。 房潇还没接话,帐中不知谁冷不丁地冒了一句: “二哥,你什么时候学会夹着嗓子说话了?” 话音落地,静滞一瞬,满堂哄笑随即轰然炸。 段义的脸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想骂人,可自己方才那刻意放软的语气确实太过异样,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他就这样,被一句话堵在了原地,想骂又找不到理由,想笑又笑不出来,只能干巴巴地坐在那里,窘得耳根都发烫。 “你找我何事?” 房潇冷冰冰的一句话,满帐热闹顷刻散尽。 吴大猷蹲在原地,笑僵在脸上;段芸嘴角的弧度也敛了大半。其余众人也各自收了神色,有人低头端茶,有人侧过脸去,像是想把方才那句“二嫂”从空气里轻轻揭过去。 一阵穿堂风掠过帐中,把一整个黄昏攒下的温热,都卷走了。 段义心头一沉,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房潇这句冷漠的问询,像一块寒石坠入滚水,方才那点暧昧温热,瞬间便凉透了。 段芸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房娘子,您别介意,我们就是随口胡说的。是我,我想求您帮个忙。” “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段芸朝她微微欠了一下身,见礼道:“我叫段芸,是段义的妹妹。平日里常听二哥提起您。” “嗯,你好。”房潇淡淡应声,像冰层之下缓缓的流水,“我是谁——想来,你早已经清楚了。” 她说着,目光往段义那边瞥了一下,随即转回正题,“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 段芸定了定神,重新组织了一下措辞:“是这样——你看我二哥重伤未愈,军医说要静养半个月。兵营嘈杂,实在不是养伤的地方。我想接他回城中家里照料,只是大营里琐事繁杂,不好再劳烦军师派人,所以斗胆想请您送我们一程。” “不用!”段义猛地出声,声音里夹着几分急,“别麻烦她,我自己能走。” “二哥,你能不能别逞强。”段芸回头看他,眼底满是妹妹对兄长的又心疼与无奈,“你右臂伤势严重,若是回城路上再遇埋伏,你一个人如何是好?” 段义还欲争辩,房潇却先开了口: “可以。” 段义抬首,眼底满是意外。 房潇并未回看,目光直直落在段芸身上,周身的冷意稍稍消融了几分: “段二哥于我有恩,举手之劳,我自然义不容辞。” 说着,她便转身,“收拾好叫我,我在门外等候。” 帐内,段芸手脚麻利地替段义收拾着东西。她把叠好的旧衣往包袱里一塞,拍了拍手,回头望了一眼帐门口,才压低声音嘀咕道: “二哥,真就她了?” 段义坐在草垫上,左手正笨拙地系着一只包袱角,闻言他动作微顿,没有抬头:“……嗯。” “嗯什么嗯。”段芸一把夺过包袱,利落地系好,“好看是好看,可我看来看去,她跟咱们压根不是一路人。” 段义抬起头盯着她:“怎么就算是一路人了?” “你看她,”段芸压着声音,又往帐门口瞟了一眼,“坐在那儿话也不说,走哪儿都端着,笑都不会笑,看着就让人喘不上气,比我婆婆还严肃。” 段义闻言,无奈笑道:“你这话若是让婆婆听见,回去又要挨念叨了。” “我是实话实说。”段芸撇了撇嘴,理直气壮地回嘴,“我婆婆只是凶,她这个叫冷。” 一旁的吴大猷连忙凑过来,手里团着一截换下的旧绷带,嬉皮笑脸地插嘴道:“你懂什么!这才是真正的名门风骨、大家气度。你是不知道她多大的规矩——咱二哥对着房娘子,那才叫一个小心翼翼、礼数周全,殷勤得跟个小太监似的。” 段义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闻言差点呛住,放下碗瞪了吴大猷一眼:“你胡说什么?谁是小太监?” “本来就是!”吴大猷一挑眉,对着段芸继续说,“你是没见过,二哥平时多粗的一个人,到了房娘子面前,端茶倒水、小心翼翼,连喘气都收着来。” “二哥,你还伺候她?”段芸的眉毛挑得老高,既心疼又无奈。“你累不累啊!” “累什么累,”吴大猷头也没抬,手上那截旧绷带绕过来又缠过去,“往后咱二哥做了大将军,身边总得有个撑得起场面的夫人。你呀,学着点儿吧……省得日后宋渡嫌弃你这个乡野村妇,把你休了!” 段芸被他这句话戳中了,当即柳眉倒竖,抄起手边的旧布巾就朝他砸去:“你才被休!你全家都被休!” “我全家就我一人!”吴大猷侧身躲开,笑得没心没肺,“倒是你们宋家,官身虽败,架子可还端着呢。” 段芸还欲回怼,段义终于无奈抬手,在二人中间虚拦一下,出声制止:“行了,别吵了,收拾妥当便出门,吵得我头疼。” 回江州城的路上,房潇一言不发。 她倚在车厢侧壁,目光透过车帘,静静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暮色,神色淡然,不知在思索着些什么。 段芸坐在她对面,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悄悄往段义那边靠了靠,压低声音:“二哥,她都不说话的吗?” 段义侧目看了一眼身旁沉静的身影,轻声回道:“她话少。” “哦。”段芸点了点头,又看了房潇一眼,硬是将自己那句“那这也太少了”咽了回去。 车厢外,吴大猷坐在车辕上执鞭赶车,丹阳伴在身侧,二人一左一右,安稳前行。 “吴大猷,”沉默片刻,丹阳偏头看向吴大猷,“如今江州城内局势如何?” “这江州城本来咱们已经占了,”吴大猷换了只手握住缰绳,轻叹一声,“裴兴倚仗旧日太守身份,突然反手攻城,想要抢占城池、坐收渔利,城内现下局势混乱得很。 丹阳闻言微微颔首,目光落向前方渐渐清晰的城郭轮廓,沉吟片刻,低声叮嘱: “一会儿进城你绕着点儿走。” 她说着,用下巴轻抬,示意车厢方向: “避开点儿行宫。” 吴大猷顺着她的目光往车帘上瞥了一眼,随即点了点头,声音也放低了些:“放心吧,这个我有数。江州城的路,我门清!” 他说完,抖了一下缰绳,马车拐上了一条岔道,避开了那座曾被称为“行宫”的宅院方向。 马车一路平稳前行,最终停在了段家老宅门前。 暮色深沉,院门沉寂,门口的灯笼久未点亮,透着几分荒芜冷清。 段芸从车辕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摆上坐皱的褶子,却没有往里走。 段义回头看她,有些意外:“到了家门口,怎么不进来坐坐?” “不了,”段芸说着,往后退了半步,朝巷口的方向努了努嘴,“家里老老少少还等着我呢。再不回去,我那婆婆又该念叨了。” “那你早些回去吧,路上小心。”段义温声叮嘱。 “二哥,我也得回大营了。”吴大猷也跟着跳下车,掸了掸衣袖,“满营的伤兵,我得回去搭把手。” 段义点了点头,并未多留。 吴大猷转身走了两步,又突然回头,恰好与段芸的目光相撞,二人无需多言,已然默契会意,四道目光齐齐落向门前静立的房潇。 段芸率先开口:“那就劳烦你多照看些二哥,我明日一早就过来替你。” “我明日也来。”吴大猷笑着补了一句,“带一坛好酒。” 段义皱了皱眉:“带酒做什么?” “接风啊!”吴大猷理直气壮,“小娘子第一天到咱们段家,不得好好招待?你总不能让人家喝凉水吧?” 段义被他怼得没话说,只得摆手催促道:“行了行了,你俩赶紧走吧,别在门口杵着了。” 段芸笑了一下,吴大猷跟在她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 走了几步,吴大猷回头朝房潇挤了一下眼睛:“明日见啊——” 巷子的尽头的脚步声和断断续续的拌嘴,渐渐远了,最终彻底被暮色吞没。 巷口彻底静了下来,只剩老宅门前那盏刚点亮的孤灯,光落在门前的石阶上,将门前两人的影子拉得颀长,在风里轻轻摇曳。 房潇收回远眺的目光,侧身看向身侧的段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