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是对焦问题。是一种从眼眶深处涌上来的、被圣水灼烧般的剧痛。像是有人往他的眼球里灌了一瓶稀释过的圣水。
“嘶……”洛维尔皱起眉头。抬手揉了揉眼睛。
指尖碰到金丝边眼镜的镜框时,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镜框在发烫。
不是体温的温热。是一种急速升温的、带着圣光气息的灼热。
洛维尔摘下眼镜。
“裂了……”
右侧镜片的正中央,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从中心向外蔓延。裂纹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那是镜片内嵌的遮掩阵法正在崩解的征兆。
档案室内部的圣光浓度远超外面的走廊。那些堆积了百年的卷宗上附着的防伪阵法、书架顶部嵌入的净化水晶、甚至空气中弥漫的圣光微粒——所有的一切都在持续不断地侵蚀着这副薄薄的金丝眼镜。
它撑不住了。
“亚瑟。”洛维尔开口。声音比平时急了几分。“你这破眼镜——”
他话没说完。
第二道裂纹出现了。从左侧镜片的边缘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像是干涸的河床上迅速扩散的龟裂。
与此同时,一股更加凶悍的剧痛从眼眶深处轰然炸开。
不是灼烧。是某种更底层的、来自血脉深处的排斥反应。纯血血族的猩红瞳孔在圣光环境中的本能抗拒——失去了镜片的遮挡和压制,这股抗拒以十倍的烈度反扑回来。
“——!”洛维尔双手捂住眼睛。卷宗从手中滑落。
眼球像是被两枚烧红的银币死死贴住了。热辣辣的痛从眼眶一路窜到太阳穴。视线边缘涌上大片大片的白色光斑。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指缝间滑出来。
不是委屈的泪。是纯粹的疼痛刺激。猩红色的瞳孔在圣光的持续轰击下剧烈收缩,像是一头被强光直射的夜行兽,每一次瞬目都伴随着针扎般的锐痛。
声音未落,亚瑟已欺身到他面前,一手扣住他的肩膀,将他牢牢按在书架上。书架上的卷宗晃了两下,有几卷从顶层滑落,擦着他的耳朵砸在地面上。
“睁不开……”洛维尔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忍痛的鼻音。“你这破地方……圣光太浓了……本王的眼睛——”
亚瑟没有说话。
他一只手按着洛维尔的肩膀,将他固定在书架上。另一只手探进了斗篷内侧的暗袋。
取出了一条白色的丝绸。
不是普通的丝绸。质地极细极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银蓝色光泽。靠近鼻尖能闻到一股极淡的草药气息——像是冰薄荷和月见草的混合物。
洛维尔双手捂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听到了布料展开的沙沙声。
“你干什——”
“别动。”
亚瑟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低沉。不容置疑。
然后洛维尔感觉到一阵极其柔软的、冰凉的触感,从额头开始,缓缓覆盖了他的眼睛。
白绸。
冰凉的丝绸隔绝了所有光线。那种灼目的刺痛在接触到白绸的瞬间骤然减弱了七成。浸润在布料中的安抚魔药顺着体温渗透进皮肤,像是一双冰凉的手掌轻轻覆在了他滚烫的眼皮上。
“这是——”洛维尔的声音哑了一下。
亚瑟没有回答。他的手指绕过洛维尔的耳廓——指腹擦过那片薄如蝉翼的耳尖皮肤时,洛维尔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然后白绸绕到了脑后。
系紧。
“安抚魔药浸泡的白绸。”亚瑟的声音终于从黑暗中传来。距离很近。近到洛维尔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流拂过自己的鼻尖。“能压制你眼瞳的排斥反应。也能遮住你的红瞳。”
顿了一下。
“但会封锁你大部分视觉。”
洛维尔愣了一秒。
然后他炸了。
“你想让本王当瞎子?!”
他伸手就去扯那条白绸。指尖碰到丝滑的布料边缘——亚瑟的手更快。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松开!”洛维尔挣扎。“你凭什么蒙本王的眼睛!本王不是你的囚犯——好吧本王是你的囚犯但你也没权力让本王什么都看不见!”
“不蒙就出不了这扇门。”亚瑟的声音冷硬。“你的眼镜碎了。猩红色的瞳孔暴露在教廷里——你觉得你能活过三个呼吸?”
洛维尔的挣扎顿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道理他懂。他当然懂。猩红色的瞳孔是纯血血族最显眼的标识。在教廷的地盘上暴露这双眼睛,等于直接在脑门上贴一张“我是吸血鬼请来杀我”的告示。
但是——
“本王什么都看不见了。”洛维尔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不是抱怨。是一种近乎茫然的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