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医生又转向夏苦越:“夏先生,咨询师后续会和你沟通具体的情况和咨询安排。” 接过报告,夏苦越带着方知晓一路回到车里。 今天有生活助理帮忙开车,两个人一起坐后座。 挡板升起来,夏苦越把报告放在腿上,仔细地研读。 “还好吧,我都说了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地来医院……”方知晓手撑在腿侧,往夏苦越那边慢慢靠。 夏苦越抬起手摸他的头,他就不动了,跟着去看报告。 项目很多,用分数把复杂的心理量化,夏苦越一条一条看过去,如医生所说,方知晓的确经历过一段十分艰难的时光,幸运的是,现在已经走到了末尾,不管是他自己的状态,还是生活环境,最难过的那一段已经结束了读条。 夏苦越一下一下地摸方知晓的脑袋,终于开口:“宝宝好厉害。” “别这样……”方知晓总觉得自己早就过了适合被叫宝宝的年纪了。 “不吃药的话,咨询要做吗?今天跟咨询师聊得怎么样?” “还行吧。” “那两周一次好吗?” “你很担心我。”方知晓要去看夏苦越的眼睛。 他也不回避,点点头:“对,担心你。”或许更多的是心疼他。 “那就做吧。” 夏苦越终于把摸脑袋的手放下:“想吃什么?下午要不要休息?” “回家吃吧。”方知晓摇摇头,“不休息,昨天都挂请假条了。” 下午,爱岗敬业的知晓准时回直播间当他的玲珑骰之神。 他先给粉丝扫了十个码下池子,然后打竞技场。 书房让给了方知晓,为了不打扰他,夏苦越在客厅和咨询师视频,聊完,又着手处理方知晓家里的事情。 只要方知晓想,他可以完全拒绝和家人联系,夏苦越会为他提供一个远离创伤的安全环境。 一切都落实好,已经是傍晚,夏苦越有空打开直播平台时,知晓的下午场已经结束了。 直播间已经黑屏,茶水间还有弹幕在聊天。 “拜拜~今天最后一把又排到小笙啦。” “好有缘哦,排了好几次,配合很好哎。” “对啊,而且今天还加上好友了哈哈,可以组排呀,期待期待。” 谁是小笙? 夏苦越扭头看向厨房,那里铺的瓷砖,方知晓的拖鞋走上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他把几个碟子都端到餐桌上,搭配同色系的桌垫,餐具也要摆放整齐。一切都准备好之后,才叫夏苦越:“吃饭了。” “好。” 晚上,夏苦越端着电脑,总算知道了小笙是谁。 “晓哥,你缺不缺固定队?你这样的奶妈打散排太可惜了呀。” 夏苦越微微眯起眼睛,拿手机搜小笙的id,看到他的直播间。 小笙还在游戏里给知晓发语音:“我们可以一起冲排名的呀,好不好呢?” 知晓打字回他:“固定队暂时没想法。” 小笙很快发新的语音条:“那晓哥你带我打一会双排嘛,行不行?” 接着立马给他弹组队邀请。 夏苦越把手机关掉,专心看电脑上挂的知晓的直播。 两人已经组上队了,小笙在麦里很兴奋:“哎呀,有晓哥这样的队友好幸福的。” 他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二十出头,这样说话,让夏苦越的心里升起一种轻微的排斥。 弹幕倒是接受良好,调侃知晓是被小笙捡到了,获得了一段入室抢劫的队友情。 而且,小笙玩佑山——在游戏设定里,这个流派和明泉同住春山。 真是好有缘分啊!好默契的配合!两个人简直一见如故! 网友们这么感慨。 夏苦越细细地听二人知晓和小笙聊天。 知晓不太习惯说单口,先前打竞技场时都以分析对局为主,就像小呓语说的,他讲这些东西都有人愿意听,很大一部分都得归功于他那把嗓子。 小笙就不一样,虽然技术称不上顶尖,一张嘴特别能说。 屏幕上,佑山的拳头照着对手砰砰砰地砸,一套控制打得行云流水,技能真空期时,就往后退,知晓帮他补状态。 “哎~”小笙得意地把声音拖得长长的,“这个就叫春山二人转~可惜对面没有我们转得圆呢~” 知晓笑了一声,附和他:“好吧。” 春山二人转,行。夏苦越又把眼睛眯上了。他把小笙的主页转给知晓的运营组长,打字道:“看一下这个。” 组长直接回了电话。 “我正准备开会商量小笙的事呢。” “这是你们安排好的?” “不是,看这苗头,以后应该会往这方面做。不过对方肯定是有备而来的。” “具体什么想法?” “互利互惠呀!小笙那边的数据我们看过了,最近几个月流量都比较差,他粉丝本来也粘性不高的,得追热点嘛,知晓最近的曝光度你也知道。” “知晓么,最大的问题还是风格有点太清冷了,得多展现自己,做点其他人设——和小笙聊天知晓明显语气更丰富嘛,这种自然流露的魅力是很吸引人的。” 夏苦越默了半分钟,才说:“注意分寸。” “哎,夏哥,你不要担心这个,咱们业务能力杠杠的,到时候呢,咱们下场把这个风向一引导,保证一个cp粉都整不出来,一张暧昧票都不吃!都给知晓提纯成妈妈姐姐妹妹哥哥弟弟,你就放心吧!” 夏苦越这才挂了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夏苦越的错觉,方知晓今天下播的状态要比之前都轻松一些。他坐在沙发上,很自然地扶着夏苦越的手臂,另一只手捏着叉子吃水果。 方知晓主动跟他分享:“我刚加了小笙的微信——你知道他吧?” “嗯。挺开心?” “也不是,”方知晓不是笨蛋,略知其中关窍,“他应该是故意来找我的。” “不想和他有交涉?” 方知晓摇头:“虽然有故意的成分,不过本身是挺真诚的一个人吧。而且跟他一起也挺好的,我觉得我得多学一点他讲话……之前粉丝都说我像来上课的。” 按照他对夏苦越的印象,这会他应该摸一摸自己头,以示鼓励,再表达支持。 但夏苦越什么都没说。 方知晓看他,生出一种猜测,试探地问:“你是……”一个问句没说完,他另外起头,承诺到,“我会注意分寸的。” “没有。”夏苦越自诩是大度的人,知晓主动明牌恋爱已经表明了态度,何况他没有任何干涉方知晓社交的心思,“去漱口吧,准备睡觉了。” 心仪的衣服 方知晓和小笙又联动了几次,后台数据是很喜人的。并且,如方知晓所说,他确实在学习怎么和粉丝更好的交流,很快就脱离了严肃课堂风。 然而—— “你咋了?你到底有啥不满意的?”程锐趴在沙发扶手上,把电脑顶在头上,大声哀嚎控诉,“你知道我改了多少版了吗?你到底想要啥?” 夏苦越的语气冰冷:“我的要求说得应该很清楚。” “你今天下午像被夺舍了你知道吗?你以前要求也这么变态,但是从来不这么冷漠、这么严厉。明明从准备谈恋爱开始,你已经不杀生了!” 程锐仿佛参透天机,放下头上的电脑,一个箭步冲到办公桌前,“你和知晓吵架了?” “没有。” 程锐才不管回答是什么,直接开始批评教育:“不要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夏苦越!” 夏苦越提醒他:“奖金。” “我要翻一倍!” “嗯。” 程锐此行目的达成,很快收了一脸苦相,乐滋滋捧着电脑出去了。 夏苦越把后台的直播调出来,重新把声音拉大一些。 今天又是和小笙的双排日。 夏苦越很难说自己是什么一种感受,尽管方知晓明显把小笙当普通队友,尽管明牌恋爱不吃暧昧票,尽管他和小笙有身份上的本质区别,尽管他和方知晓已经是大人行列了,小笙还是个小孩,尽管,尽管,但是,但是。 但是毕竟打双排的是小笙不是白月苦夏。 夏苦越没有真的把小笙当一个竞争对手来看待,他只是透过这个人,透过“方知晓的朋友”这个身份,窥见了自己对知晓的占有欲。 原来有这么这么多,比他想象的要多。 但方知晓注定会有自己的朋友,夏苦越也无法时时刻刻都在最亲密的位置。就像现在,按照知晓的意思,他应该做一个普通的观众。这距离应该存在,他不该不满意。 可他仍然有幼稚的冲动。 夏苦越叹一口气,将这个念头掐灭。 他当然可以刷一千个烟花并且在祝福语上写我是方知晓男朋友,但是,有谁规定了方知晓的一切都要和夏苦越这个名字强绑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