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幼小的几年大概是整个家最幸福的时候,老人康健,父母正当壮年,就连苍天也配合,家里的收成也很稳定。 方长青在这个时候出生。偏爱或许在这时就已经种下了种子,不然同样两个降生在夏天的孩子,为什么一个要背负责任,一个却承接祝愿? 和每一个平凡的农村家庭一样,父母出去打工,老人在家务农,孩子读乡村小学。 等老人无法下地时,变成母亲拉扯老小,父亲远在家外。 方知晓念完初中那一年,父亲也回家了——不知道是多大的事故,他失去了一条胳膊和一条腿。 村里人劝妈妈,阿妹啊,你得为家里人考虑,大的读个初中,够用啦,再往后读也不顶用了,何况是去城里读呀,那多贵。小的还小呢,你们家老人也不好了,男人也不行了,出了事故,赔偿都讨不来一个,该大的当顶梁柱的时候啦,让他出去打打工,补贴家里也是好的呀。 又告诉方知晓,你也不要怪你妈妈,你们家苦呀,你是个苦孩子,苦孩子早当家。 夏天结束,妈妈却为他收拾好了行李,送他坐去上学的车。 “我上学的钱都是学校出的,那时候我想着,我在家里需要我的时候离开了他们,我只能拼命读,很努力很努力……你知道吗?在去高中之前,我甚至没有看过生物课本,老家的学校老师太少了。在高中的时候,我的所有老师都夸我聪明。” “我那时候大概真的很聪明,我学生物,学得很快,比所有人都好,后来学校送我去打比赛。一直到比赛的时候,我才对我的成绩有概念,全国四十七,那天所有老师都来抱我,我给妈妈打电话,她没接,停机了,一直到我回家,她才知道这个事情。” “比赛完之后,大学就定下来了,我开始接家教,上大学也做家教,妈妈不要我的钱,我就给长青塞一些,剩下的都存起来,读硕士的时候,干不了这么多单子,妈妈也开始找我拿钱,硕士毕业,我存的钱刚好都花完。” 从读高中开始,方知晓就离家太远,远到他和爸妈、和弟弟都不能维持多稳定的交流,以至于他心里的责任感越酿越深刻,深到他承不住,已然成为了一种偏执。 “硕士毕业就出去工作,工资挺高的,啊,那个时候我注意分寸 十一点半,上午的诊疗基本都结束了,夏苦越帮方知晓推开诊室门,他们是最后一个复诊号。 电脑后坐着一个和蔼的中年女医生:“坐吧。家属可以陪同。” 夏苦越挨着方知晓,看起来比他要紧张得多。 “检查的结果和咨询师的初步反馈现在都拿到了,整体来说,虽然经历过明显的创伤,但现在的状态相对稳定也比较温和,”医生抬头向方知晓,“之前用过药吗?” 方知晓摇摇头。 “生活环境怎么样呢?和比较难过的那段时间相比?” 夏苦越想说话,方知晓先开了口:“很好,稳定,而且……幸福。”最后两个字落得很轻。 “那我们暂时不采用药物干预,好吗?随时观察状态,尽量避开创伤,后续有任何问题,及时和我们沟通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