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爽抽一下新池子?” “支持抽,昨天刚上的池子,爆率黑得干包出的主播全赔了个大的。” 白月苦夏一直是all党,上了新池早晚都要下。还没等方知晓发消息征求他的同意,他手边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夏苦越:抽吧。 于是方知晓点开抽奖界面:“那我们一起来消费一下。” 对于网友来说,只要不花自己的钱,看下池是很爽的事情,尤其是黑得出奇的池,节目效果拉满,好多乐子。 新开的池可谓究极大混池,几个新装扮全扔一个奖池里,欧非差距竟然不大——主要是因为大家被狠狠割了一茬,都是亏,多少就别比高低了吧? 方知晓不像专门做抽奖的主播那么会做气氛,他语气平平,还是很敬业地学那些主播说话:“那我们准备抽了啊。” 话毕,鼠标就点了下去。 “????” “这就爆金光了?” “啥意思?” 金光——这是出金了,方知晓没有弹幕那么激动:“还好吧,看一下出的什么。” 动画结束,他再一点鼠标,屏幕上哗啦哗啦开始弹图标。 “????????” 弹幕飘满了问号,直接把直播间卡住,人气也在疯狂涨。 十连抽,六个金,大混池里的新品全出了,甚至按首字母排序放在一起,格外规整。 “托来了?” “不是吧。。。” “啥意思?” 方知晓的麦被卡出了电音:“听得清吗?” 他截了个屏,打算一会发给夏苦越看,又瞄一眼时间:“那我就结束了?我下号了。” 直播间终于恢复正常,大家的问号打起来也很流畅。 方知晓本来打算直接下播,但是夏苦越一直没有说多久下班,于是他点开登陆界面:“今天运气很好呀,要我帮你们抽一下吗?” 对于直播间的粉丝来说,他的声音好温柔、好蛊惑:“好吧,卡一下灯牌,我给你们放登陆码。” 抢码,下池,开抽,出货下号。 这个流程的快慢取决于出货用了多久。 方知晓十分钟能扫三个码——到后来,大家已经麻木了。 “我真的睡醒了吗?” “托来了,不是托我吃。” “我已经分不清颜色了。” “这是地下商场的阴谋吧?因为大家都亏了,所以安排一个神秘npc。” “321模拟器上链接行不行。” “看得我好想自己抽……” 方知晓扫了十个码下播,从这一晚上开始,论坛开始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 如果你有三千块,你可以送给地下商场捞一个大保底骰子;如果你有一千五,你可以上万能的二手市场收一个骰子;如果你有八百零一块,你可以先练抢码的手速,然后在或许我也不知晓的直播间卡上灯牌,最后把八百块充进地下商场,温柔的玲珑骰之神知晓会满足你的愿望。 方知晓平常播下午和晚上,共八个小时,中途休息两个小时去接夏苦越下班。周五整天和周六下午休息。 这个时间安排,让他能在家里给夏苦越准备很多东西,水果、一朵鲜花、乃至晚饭。 自从方知晓买了那套餐具,他们在家吃的频率直线上升。即使夏苦越没法正点下班,方知晓也能带着晚餐去公司看他。 阿姨之前半上午的时候来,做清洁,然后准备午餐,现在中午来做饭,下午做家政,准备好晚餐之后再离开。 今天周五,阿姨已经走了,方知晓按照她的叮嘱,留在一楼看炖牛肉的火。 方知晓和夏苦越打视频,把摄像头对准珐琅铸铁锅:“对呀,今天不能接你了,我得在家接牛肉。” “我马上回去了。”夏苦越那头传来拉车门的声音。 “啊,我有电话打进来,先挂了。你开车注意安全。” 方知晓很久没接过电话了,外卖和快递都要备注放门口,不用打电话。 一个陌生的号码,方知晓瞄了一眼归属地,有些犹豫,还是按了接通键。 “知晓呀,我是妈妈,换了个新号码打给你,你这两年过得怎么样呀?” 果然,老家的号码,他就知道。 方知晓拿着电话慢慢从厨房出来,没有说话。 女人的声音沧桑地很明显,很亲和地滔滔不绝:“你还在原来的地方工作吗?做那个什么研发还是什么,哎呀,妈妈也不懂这些……知晓呀。” “你……你工作怎么样了呀?你这么厉害,这两年有没有往上走一点?” “没有。” 女人像是没有听见他的回答,仍然在自说自话:“你之前不让妈妈联系你,妈妈也很想你的,你弟弟也很想你的。” “嗯。” “知晓,你在那边大城市,房子怎么样呀?有没有空的地方,你看方不方便把你弟弟也接过去……” “他不是结婚了吗?” “是呀,就是今年,说什么都不愿意过了,你知道的,他不懂事,想年后去大城市找工作,你在外边上班,这么厉害,多帮衬帮衬他。” 女人的声音好像在慢慢飘远,让方知晓不能听清。 他的手机摔在沙发上,人也摔在沙发上,好不巧,手机和他的耳朵挨在一起。 他想把手机拿远,或者干脆挂断,但是每一寸肌肉和骨骼,都和女人的声音一起,变得好飘渺。 妈妈的声音飘远了,又飘回来,重新落到他的耳道:“知晓,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这也是没办法的呀,你爸爸还是之前那样子,你弟弟还小。” “弟弟之前是不懂事,没你聪明,也没你有名堂,现在他想去大城市打拼,也是好事,你就帮帮忙,让他跟你住一会,好不好?不会很久的,他找到工作就自己住了。妈妈就是希望你们都好……” 两年前是怎么说得来着?方知晓还记得,妈妈说的是:“弟弟是不懂事,没你聪明,也没你有名堂,现在他想结婚,也是好事,你就帮帮忙,给家里出一些彩礼,好不好?你出六万,妈妈出两万。妈妈就是希望你们都好……” 那时方知晓有勇气,说,如果你要这笔钱,就不要再联系我,现在,方知晓却没有力气,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抬起手臂把这通电话挂掉。 不是他不想,是不能。 女人的声音在提醒他:你现在当然很幸福,那你忘记之前痛苦的时候了吗? 不会的,你不会忘记,你的痛苦会追随你,这就是你生活的底色。 和家里断联的那两年,你就过得很好了吗?不见得。过得好烂。只凭你自己一个人,就是无法获p得幸福的。 妈妈仍然在电话里絮絮叨叨,没有方知晓回答她,她越说越急,忍不住要指责方知晓,但这些,他都听不清了。 世界仿佛真空,方知晓睁着眼睛看高挑的房顶,他没办法聚焦,模糊的视野中,他忽然很想回到自己的合租房。狭小的房间会将他包裹,裹得紧紧的,带给他一丝安全感。 他忘记了,这里有更小、更有包裹感和安全感的空间——门被打开又关上,夏苦越到家了。 视觉和听觉终于回到方知晓的身体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电话已经被妈妈挂断。 “知晓?怎么躺在这里?”夏苦越叫他。 方知晓无法回答他,他仍然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在他自己看来,他的身体无比僵硬,夏苦越来抱他,却觉得怀里的人骨头都全软掉。 夏苦越搂着他,自己坐上沙发,把方知晓放到自己腿上。知晓的脑袋贴着他的胸膛,他开始不自觉地轻轻颤抖。 方知晓仍然说不了话,只是抖,身体和呼吸一起在夏苦越的怀抱里发颤。 他的表现太过反常,但夏苦越没有问,一只手环住他的腰背,另一只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他的额头。 夏苦越轻声哄他:“我们上去泡一会澡,再吃晚饭,好不好?” 说话、点头、摇头,方知晓都无法做到。 于是夏苦越抱着他起身,先去厨房关了炖牛肉的火,再带他上二楼,进了自己的卧室。 浴室非常宽敞,明亮柔和的灯光洒下来,无比温暖。 夏苦越把水放上,然后把方知晓放到洗手台上,帮他脱衣服。 要把方知晓往浴缸里放的时候,他紧紧攀住夏苦越的手臂,这大概是他唯一的力气。 “好,好,等一会,我陪你一起,好吗?”夏苦越吻他的发顶。 温暖的水在二人紧贴的肌肤上波荡,方知晓仍然坐在他怀里,夏苦越抚摸他的脊背。 方知晓终于停止颤抖。 夏苦越的呼吸洒上来的时候,方知晓觉得自己的血液开始重新流动。 但是现在 在取名字的时候,爸妈希望他知道家里的苦——方知晓的确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