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苦越打断他:“我对象送的。” “嗯?什么东西?” “饼干,我对象送的。” “……我的天呐,你是不是有病啊!” 秦耀河深吸一口气,好像被刺激地不轻,竟直接扬长而去。 所以夏苦越到底为什么在乎那盒白色恋人? 白色恋人,白色恋人,重点当然在“恋人”。 离开的人大叫:“夏苦越你好油腻!” 秦耀河的呼喊在办公室刮起一阵风。随之而来的,还有程锐和胡依羽探寻的目光。 但这些夏苦越都不是很在乎。他拿起手机,把关掉的麦克风重新打开,叫知晓:“我下班了,马上回家。” “今天好晚啊,都要十点了,是不是没有吃饭?” “是啊,今天饭点在开会。” 夏苦越的声音低低的,他应该已经到车库了,环境很空,他的话飘在空气里,飘在手机的扬声器里,好像很疲惫。 “这段时间都会忙一些,公司和集团的事情都很多,都没有时间陪你玩游戏。”夏苦越说,“想陪你玩游戏。” 这会又不是知晓陪他了。 “游戏什么时候都可以玩啊。” “好吧。” 一声车门关上的闷响之后,声音听起来终于不再空荡了,夏苦越把手机搁在支架上,把上方向盘。 “开车注意安全。”知晓每天都提醒他。 夏苦越安静了一会,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怎么了?” “宝宝。”夏苦越忽然叫他,听起来好轻,飘忽忽的。 “啊?”方知晓有些懵。 “想你了。” 夏苦越的语气好自然,说完,他才启动车子。 很快,电话里传来方知晓熟悉的车流声、风声。 夏苦越像是故意的,他没有再说话,专门打开了车载音乐,歌声传到方知晓耳朵里,有些模糊。 风声和歌声在提醒他,空气也在提醒他,他的脸好热,耳朵也烫。 车子再度驶入车库,打开车门之前,夏苦越笑道:“还在害羞吗?” 知晓需要什么 大概是知道方知晓脸皮薄,那一次过后,白月没有再叫过宝宝,这让方知晓松了一口气。 他后知后觉,这段关系的进度总是掌握在白月手里,而他的一切反应,白月都给他留够了时间。 因为方知晓要出门上班,周末是他们鲜少的不整天连麦的日子。 秋意正浓,外面总是吹风。为了方便系围裙,方知晓穿了一件针织衫,外套反倒很轻薄。 他都忘记了这件针织是几年前买的,也不知道是衣服变形了还是他越来越瘦,本该修身的衣服,穿上有些皱皱的。 外套薄,挡不了风,出了地铁站,方知晓的嘴唇都被吹得木木的。 奶茶店里的时间总是和游戏里的一样快,方知晓做兼职,主要帮忙备料和点单,重复的工作中,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但今天的时针跑得格外拖沓。 “你不舒服啊?站着都在晃。”店里常在的店员靠过来,站在方知晓旁边。 “还好。” “还说没事,声音都瓮瓮的,你穿太少了,感冒了吧?” “可能有一点。”方知晓理了理自己的口罩,一直戴到山根。他头发有些长了,好久没有剪,刘海和口罩几乎挡住了他整张脸。 他露出来的那一小块皮肤红红的,温度很高,方知晓自己却没有感受到。 “要下班了,你这个月员工饮还没用完吧,做点热的喝。” 看了一眼点单机,确实要下班了,还有半个小时,方知晓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喂,赵姐。” “哦哟,小方你这嗓子哑的嘞,你不舒服呀?” “没关系的。找我有事吗?赵姐。” “哦,你看一下店里那个桌子上,我的包包应该忘记了,你帮我拿过来好不啦,地址我发你,你现在拿过来差不多也就是下班的点啦,不耽误的。” “嗯,好的。” 店员从操作台过来,应该也听到了电话:“你要走啦?喏,给你做的,这个还是秋天刚上的新品呢,这个梨子酱挺香的。” “谢谢你。”方知晓声音真的很哑,低得几乎要听不见。 他解掉围裙,回储物间拿上自己的外套,搭在臂弯。 口罩摘掉后,一张脸红得更明显。 “回去记得吃药啊,看着都发烧了。” 方知晓这才用手背挨了挨自己的脸颊,手原来这么冰,脸也很烫,明明自己感觉没有这么明显。 走出操作台时,方知晓身子在拐角处碰了一下。大理石角隔着针织衫戳到他的侧腰,手一抖,那杯热的员工饮掉下去,外套也滑落。 塑料杯子不经磕,整个杯底都掉了,他的旧外套竟然也如此脆弱,全浸湿了还不算,不知怎么,竟然破了口。 方知晓突然感受到一种无力感,像潮水,又像沉重的铅,把他的身体灌满。 他的手脚都好重,关节好像缺少润滑,这会脸上的温度明显起来了,热度一直蒸进眼睛。 算了吧,好累啊,这件外套或许也该丢了。 “哎?你没磕到吧?你不是还要去找赵姐,先走吧,我收拾就行。”店员招呼他,说罢就去拿毛巾。 方知晓道了谢,找到赵彤的包,终于离开。 出了商场,冷空气扑在他脸上,像软刀子,而他是一块过度发酵的面团。 秋天的落叶飘得正多,它们在风里摇晃。方知晓看起来也很像一片落叶,太单薄。 刚刚看赵姐给他发的地址,白月好像也发了消息,但是方知晓现在的脑子没办法处理这么多文字。 “越哥,谢谢你呀,你真好呀,你简直是世界上最风流倜傥英俊帅气的哥哥呀。” “夏淑亭,好好说话。”夏苦越站在柜台前,举着手机,接过笔签柜姐递的单子。 “我这都是说的实话呀!” “就这些,还要其他的吗?” “嗯嗯,就这些。” “我后面让助理给你送过去。” 夏苦越挂了电话,他站的位置靠近门口,门外,一个极其单薄的身影匆匆掠过。 夏苦越回头,朝柜姐再次招手:“这一款看一下。” 一条精致的项链,挂坠是小巧的一把钥匙,钻石在灯光下很耀眼。 柜姐介绍:“这是咱们的新款,整体造型很精致,适合秋冬做穿搭的点缀,寓意也是很好的。” 夏苦越思考了一会,才问:“送对象,合适吗?” “很合适呀,绳结象征着生命中坚韧的联结,是情感坚定不移的象征呢。” “坚韧的联结”,夏苦越品味这个词,就算是他也明白,这种象征在他和知晓之间,显得有些太过郑重了。 不仅如此,还有其他的问题,比如他不知道知晓重不重视饰品,比如他不了解知晓的穿衣风格,比如以知晓的性格,一定会拒绝这份礼物。 但心血来潮的消费注定会落地,夏苦越还是告诉柜姐:“包起来吧。” 从店里出来,夏苦越给知晓发消息,之前的还没有回复,于是夏苦越问:“还没下班吗?” 他手里提着精致的礼品袋,除了表妹夏淑亭真心实意恳请他帮忙买的一季新款饰品之外,也有一个小盒属于他。 电梯打开门,宽敞的轿厢里,一个清瘦的男人靠在角落,垂着头,黑发遮住他的眉眼。 有些奇怪,夏苦越上来前,只有他一个人,却没有按楼层。 行至负一层,夏苦越正打算迈出电梯,忽然,“咚”一声,似乎是身后那人的手机摔在了地上,随后,传来身体直直触地的闷响。 再宽敞的轿厢,一个男人倒下来,也显得局促。夏苦越本就没有打算坐视不理,他弯下身子要去看男人的情况,却愣在半路—— 那节苍白细瘦的手腕旁边,手机正亮着屏,屏幕的一角被磕到,裂缝几乎贯穿了对角线。 在碎裂的缝隙间,夏苦越还能看到锁屏上弹出的消息。 (五分钟前)白月:还没下班吗? 夏苦越把那支旧手机捡起来收进礼品袋,又捞着男人的肩膀,抄起他的膝弯将人抱起来。 好热,一把骨头,一层薄薄的肉,温度隔着皱皱的针织衫,迅速传递到夏苦越的皮肤上来。 滚烫的皮肤在蒸发热气,那张隐在阴影里的嘴巴的一呼一吸仿佛有实质,像火一样燎夏苦越的胸膛。 把人放到车上,夏苦越才有时间撩起他的头发,仔细把他看清。 眼睛眯着,睫毛都在不安地颤动。他神情太憔悴,让人很轻易地就能想象到熟红之下他的皮肤是多么苍白。应该说太瘦还是本来脸就小?夏苦越几乎能单手握住他的整个下颌。 把上方向盘,驶出车库,车子往医院开。 完全没有预料的一次碰面,一切都太过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