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夏苦越不知道怎样描述自己的心情。 他之前怎么想知晓呢?大概并没有仔细去设想过他现实的样子。 但是,只有亲眼见到知晓单薄的身体、脆弱的面容,夏苦越才后知后觉,知晓需要的并不是玲珑骰或者轻奢项链,他需要退烧药、有营养的饭和真切的陪伴。 把人往外抱的时候,知晓似乎清醒了一点,只是眼睛仍然眯着,身体也软绵绵,仅仅有喉咙在试图滚动。 “嘘,不要说话。” 但怀里的人是犟种:“……白月?” 夏苦越搂着他,安抚一样揉揉他的头,刘海都被手指带动,发丝在知晓的脸颊上轻轻扫。 他纠正到:“夏苦越。” 知晓的喉咙滚了两下,没有说出话来,又晕睡过去。 等到知晓的手背终于插好输液针头,夏苦越才空出手拿自己的手机。 他给助理发消息:“先别放假了,买一套睡衣一部手机,拿到医院来。” 又补充:“很瘦,身高不到180。” 夏苦越伸手,轻轻撩起知晓的头发,露出他的整个脸颊。 清瘦的人躺着,就连病床都显得宽敞。白色的灯光下,他的睫毛仍然在轻颤。 护士拿毛巾帮他擦过脸,这会,热度蒸出来的红已经褪去了一些。 可能易碎感总是很轻易地激起人的保护欲,夏苦越盯着知晓苍白的嘴唇,想起自己买的那条项链。 他的直觉有一半是对的,知晓的长相其实适合精致的饰品,如果他的皮肤和嘴唇能更加红润,如果他的身形没有这么单薄。 夏苦越不禁想,如果今天没有他在呢?白月和夏苦越,差的仅仅是一层网络的隔阂,这种隔阂在平常无足轻重,但是今天,他真切地感受到,知晓更加需要夏苦越。 知晓的手机竟然不设密码,帮他往新手机上传数据的时候,夏苦越不经意间就发现了他的名字。 方知晓,方知晓,实在是好单纯——夏苦越没来由地在心里这样感慨道。 忽然变得很勇敢 方知晓醒来的时候,竟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他慢慢坐起来,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的是一套浅灰色的真丝睡衣。向左看,厚重的窗帘半拉,落地窗外,江水平缓。 这是哪?总归不是他的郊区合租房。 方知晓转着脑袋打量房间,在他的手边,摆着全新的最新款手机,屏幕上贴了一张便签。 知晓: 昨天你晕倒,恰巧碰上我,擅自将你带回来,希望没有冒犯到你。 手机摔坏了,买了新的,数据已经处理好。 白月苦夏留 tips:记得夏苦越吗? 夏苦越,方知晓重复这个名字,有印象,但与之关联的长相、声音,和昨天的一切行为,都在高热里模糊。 方知晓将纸条叠好。 在外面病倒能碰上网恋对象,什么运气,方知晓想起陈墨对他的千叮咛万嘱咐,终于承认,原来陈墨是预言家。 “笃笃。” 房间门本来是掩着的,没有关严实。夏苦越敲了门,轻轻推开,走进来。 “知晓,你醒了。” 离开网络,他的声音好像更加成熟了。 方知晓顺着声音看过去,夏苦越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衣,领口敞着,西装外套搭在臂弯。 “嗯。”方知晓点点头。 “还难受吗?” 方知晓摇摇头。 好像只是来看一眼,夏苦越问完,就退出去了。 厚厚的地毯上,夏苦越的脚步声几乎听不见。过了两分钟,他又走进房间,方知晓和刚才一样,坐在床上看他。 夏苦越把一支玻璃杯放到方知晓手边:“喝口水,等会吃完早饭再吃药。” “我现在要去公司。中午阿姨十一点来做饭,晚上带你出去吃,可以吗?” 方知晓还不太习惯和夏苦越面对面说话,仍然只点点头。 等夏苦越再次出门,连家门打开再关上的响声都传来,方知晓才发觉自己答应了什么。 他得自己在夏苦越家里待一天——怎么就到这一步了? 方知晓拿起手机,给夏苦越发消息:“要不我还是回家吧。” “你本来是一个人住?” 方知晓不知道这两个问题有什么联系:“嗯。” “你身上有伤,这两天先和我一起住,好吗?” 在自己身上找了一会,才找到夏苦越说的伤口。侧腰有淤青,这个有印象,是在店里被撞出来的,小腿和手臂上都有一道挺长的划伤,很浅,此外,手上还有一些擦伤,这些都没有印象。 方知晓自认绝对没有到独自一人无法处理的地步。 夏苦越又给他发了新的消息:“没有其他的意思,放心,你一个人睡客卧,就是你现在睡的那一间。” 方知晓倒不是担心这个。 夏苦越又拿出他惯用的理由:“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想照顾你,好不好?” “你还在开车吧?注意安全。” 这是同意了,于是夏苦越提醒他:“先自己逛逛家里,我的房间在最左手边,电脑在书房。” 让方知晓实在是好不习惯。 方知晓下床,一直走到落地窗边。 今天是阴天,天色灰白。 他其实很畏寒,此刻只穿了一件睡衣,修长的脖颈都露出来,却不觉得冷。 中央空调和加湿器都很安静,房间很空,应该不常住人。 往外走,生活气息比方知晓想的要浓厚。 整个二楼都铺了地毯,三个房间,书房和夏苦越的卧室都开着门。 走到楼梯口时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我到办公室了。”——在之前,如果方知晓起床比较早,他们的语音电话通常会以这句话展开。 “好,我起来了。”打电话时,方知晓说话要自然得多。 夏苦越总是能同时干很多事情,现在,他一边处理邮件,一边在电话里带着方知晓逛家里。 阳台很宽大,与落地窗同样正对江面;健身房摆了不少器械,方知晓不太了解,堪堪认识跑步机;活动室有棋牌桌,不常用,投影仪常用,他们选电影的口味竟然八分相似;开放式厨房装备齐全,他的早餐放在岛台;洗衣房里,他昨天穿的衣服正晾着。 在夏苦越的介绍之下,拘束感慢慢消散,只留下舒适的感受。 温度、湿度、跨江大桥、宽敞的空间,一切都宜人。 陌生的、私密的场景,却带给他安全感,在夏苦越的空间里,方知晓变得更加想他。 这种想念,让方知晓自己都惊讶。 好像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但方知晓吃完早餐和药,还是回了二楼。 按照方知晓一贯的作息,不上班的时候,起床就会开游戏。现在这种安排放在娱乐活动丰富的大房子里,竟然有些违和。 夏苦越自己的电脑在卧室,书房这台是新装的。方知晓扫一眼配置,整机装下来快要小六位数,实在是好奢侈,幸好他不是由奢入俭难的人。 刚刚他们逛家里的时候,按照夏苦越的提议,方知晓开了摄像头,现在坐下,他想关掉,刚伸手,就听见夏苦越说:“知晓,别关了。” 方知晓收回手,把耳机往头上戴,刚挨到耳朵,又拿下来。 “你不也没开。” 他语气平平,夏苦越听完却笑了一声。 很快,夏苦越的脸就出现在屏幕上,他应该是用支架把手机架了起来,视角几乎要和他的脸齐平。 方知晓专心看显示器,时不时瞄一眼手机,夏苦越竟然一直在看他,他稍一偏头,就能和夏苦越对视。 他抿了下嘴巴,很快伸手把自己的摄像头关掉,这下,夏苦越不再劝他,也终于不再看他,回到了工作时该有的样子。 这一天本质上和二人之前的任何一天没有不同,连麦、工作、打游戏、吃饭。 “知晓,知晓。”夏苦越叫他,“准备换衣服,我回家接你。” “今天走这么早?” “嗯,等会撞上晚高峰了。” 方知晓换衣服的时候,隐约听到电话的另一边,有其他人的声音:“夏苦越你就旷工吧我上班一点也不累!” “你这样没问题吗?” 夏苦越轻笑:“他自己也在收东西。”听起来考勤很自由。 公司和家离得很近,不一会,方知晓就坐上副驾。他们终于能结束打电话。 下午助理才把车子开去洗过,现在,黑色的车身锃亮。车里很宽敞,内饰也不浮夸。 方知晓打开了一半车窗,看一会窗外,看一会车载音乐滚动的歌词,看一会前面的路况,最后,视线落到开车的夏苦越身上。 他没有穿外套,衬衫和早上一样,领口敞着。侧脸的线条把他的五官衬得很锐利,表情却算不上十分严肃,尤其在方知晓面前,柔和得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