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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夏苦越的脑子并没有完全清醒，现在的他，无法支持自己说出其他更合理的理由。　　这种时候，什么理由才算得上体面？为帮会助兴？平台会给他的账号送礼物，不花钱？　　夏苦越不愿自欺欺人，只能剖白一部分心里的感受。　　“刚刚我在车里，到桥上的时候，外面在放烟花。”　　他的声音很低，很沙哑，声音虽流露出一种格外成熟的气质，话却说得直白。　　“我那时候在想……想给你也看看烟花。”　　他吸了一口气，把剩下的话都咽回去，堪堪让说的话不过分越界。　　他本来想说“如果你在身边，我肯定就不送礼物了”，或者说“收下吧，不要还我好吗，只是想带你看烟花”。　　只是，一直到这些话又重新被夏苦越在心里犹豫着重复很多遍，方知晓也没有回应他。　　轮到方知晓的回合，他却无法招架。夏苦越的话太过暧昧。方知晓没有迟钝到一点也感受不到夏苦越的心意，但是现在，他找不到任何合适的措辞来回答。　　方知晓的窗子就在桌旁，窗外，夜色很深。这座城市太繁华，即使是郊区也不乏高楼大厦，他住的地方楼层太矮，光线被遮挡完全，只有房间里的白灯亮着，昏却刺目。　　方知晓轻轻呼出一口气，干脆挂了电话。　　夏苦越听着耳边轻脆的忙音，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来。　　今天晚上，在烟花绽放的那一刻，夏苦越才忽然发现，原来他对知晓的感觉比他想象的要深入。　　他想起他我的绑奶，我的情缘　　方知晓再醒来时，没有动作，半眯着眼看天花板。一阵恍惚中，他自嘲，谁能想到，他昨天收了六位数的礼物？　　除了礼物，还有……　　实在难以心安。　　手机震动两下，他举起来，庆幸并不是白月的消息。　　莎莎：知晓，今天竞技场约吗？　　或许我也不知晓：你们打吧。　　莎莎：1　　过了一会，莎莎的消息又弹出来。　　莎莎：你绑情缘了呀？　　或许我也不知晓：比武大会有称号，临时绑了一个。　　莎莎：哦哦，我以为你谈恋爱了，真难得。　　情缘，情缘，放在游戏里面，自带暧昧的滤镜。方知晓之前不觉得有什么，白月在电话里说过那一番话之后，他不得不开始重新思考白月的行为。　　或者说，不得不直面白月的行为。　　白月在游戏中，那是实打实的天菜。任何人面对他的示好，都不可能完全不动容。　　方知晓的游戏生涯中，见过许多这样的天菜玩家，多金温柔帅气，可惜最后无一逃脱818的命运，那阵仗，说是头破血流、体无完肤也不为过。　　也有过不少人向知晓表达好感。不过，可能因为知晓确实不算有趣的人，它们往往在几天的冷淡后就退散了。　　那白月呢？他的亲近那么熟练。他会和那些轻佻的人们一样只是追求一时的新鲜，在暧昧气氛褪色之后，就离开吗？　　这种可能性，让知晓品味到庆幸、轻松，和一丝遗憾。　　半上午，白月在微信里给方知晓道歉，说明昨天喝多了，冒犯了他，又留下一串卡号。　　小几万块钱，对于白月来说，大概无足轻重，对于方知晓来说却是很大的数字。转完账，二人都在心里达成共识，希望这件事就此揭过。　　白月依旧来约他双排，用那种亲近的朋友的口吻问他：“今天陪我打一会吧，好吗？”　　方知晓想当鸵鸟，又想到白月之前在他身上的付出。好吧，至少得完成他答应过的事，陪白月冲完结算榜，再打完比武大会，到时候，说不定白月的热情已经退却。　　绑上情缘那会，正好临近中秋，白月忙得脚不沾地，他们那几天还没有排过。算起来，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以情缘的关系双排。　　好像没有什么不同，但方知晓就是有些别扭。　　第一把，大概有人网不太好，加载界面卡了很久。　　白月这会在麦里没有说话，方知晓盯着屏幕，看得有些出神。　　加载界面是各个玩家和其流派的立绘海报，下面有各自的id。　　白月和知晓两个人挨在一起，藏月和明泉的立绘正好视线相交，像是在对视。　　他们的id后面都缀上一颗显眼的粉色爱心，不仅如此，连立绘边框都换成了浅粉色，把二人框在一起，好像和其他队友都分隔开。　　方知晓手指一僵，然后抬起又落下，在键盘上一点，给这一幕留下一张截屏。　　他忽然想到莎莎和她对象，二人就在竞技场认识，最近正处于热恋期，莎莎的相册里，会不会也有这样一张截图？　　网恋变得好平常，大家都见怪不怪。那些在网络上庆祝纪念日的情侣，分享出来的回忆也大都由这样一张截图开始。　　评论区的网友们会大呼：“你们根本没有认真打竞技场！”　　粉色的边框和标识装点白月和知晓的id，勾勒出一种自然的暧昧氛围，若隐若现，在意它的人轻易就能感受到，只有不在乎的人心里没有波澜。　　方知晓眨眨眼睛，现在他也没有认真打竞技场。　　“知晓？”白月在麦里叫他，“开游戏了。”　　“啊，好。”方知晓终于回过神来。　　白月依然没有冲榜的紧迫感。他们一起忘掉了昨天晚上那段略显尴尬的对白，今天在麦里，只是想之前一样报信号，偶尔聊一些日常。　　白月问他：“打算多久吃饭？”好无聊的话头，但是这样轻松的问题，方知晓接得不大有压力。　　方知晓瞄一眼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到下午的饭点，说：“都可以。”　　都可以，意味着现在不饿。和之前的队友打竞技场，大家时间都不太规律，手感好的时候，不会专门停下去赶饭点，一连打七八个小时都是常有的。　　和白月打双排基本都在晚上，偶尔下午打，也都不是他主动提吃饭的事情。　　“那这把打完你先看外卖。”　　“好。”　　方知晓后知后觉，白月这是在帮他赶饭点。　　可能这就是网游天菜的基本功，连日常关心都这么细致入微。　　等外卖到了，白月主动说，今天就到这里，让方知晓好好吃饭。　　方知晓一下一下戳着炒粉，把几个小时前他截得那张截屏翻出来。　　他当然可以享受白月的关心，享受这种温柔暧昧的氛围，打游戏嘛，不必太较真。　　只是，方知晓不禁想问，只是，他有什么吸引白月的呢，有什么可以回报给他的呢。　　原来网络就是这么飘渺，对一个人的好感可以轻易地被激起，然后扩散，像涟漪，浅而宽大。　　什么时候消散？　　不知道。如果白月只是消遣，那方知晓可以劝自己放下这份负担，和……责任感。　　白月需要他的责任感吗？　　打发时间嘛，不要太认真。　　鼠标在“删除”键上犹豫，在那两个个小小的红字旁边盘旋了一会后，方知晓最终还是选择留下这张照片。　　夏苦越可以感受到，知晓曾经的边界感被他轻轻磨掉了一层，烟花那一晚又让它生长出来，而这几天，它又慢慢散掉了。甚至，比之前散得还要多。　　他们仍然在麦里说话，报点越来越少，日常越来越多。知晓会告诉他，今天点的炒粉被送成了炒饭，味道一般。　　夏苦越轻笑。怎么天天吃炒粉？　　不过，他自己也不遑多让，公司食堂有专门给他准备的窗口，程锐和胡依羽曾评价，简直是牛的食谱，一比一完美复刻。　　知晓会被逗笑。他笑的时候，夏苦越发现，原来胡依羽和程锐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废话也有价值。　　又在等知晓吃饭，在夏苦越的提醒之下，知晓终于重拾“饭点”的概念。　　知晓拿东西的声音很轻，麦里很安静。消息提示音显得很明显。　　忧郁王子：兄弟，lx给一个呗，我也想找你打竞技场　　忧郁王子：啥价格啊？　　忧郁王子：还有你那个奶妈同事，他接不？也来个lx　　陌生人，夏苦越找了一会，发现是刚刚结束的对局里的敌方藏月。　　忧郁王子显然把他和知晓认成了代练，此刻正在美滋滋地等待通往完美游戏体验的神秘联系方式。　　然而，下一秒，他收到了下载《游天道》以来，最莫名其妙的一条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