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谁也没说话,同时又加快速度,光阴流逝,终于眼见着清除了大半,可远处又在慢慢蠕动着复苏。 江措咬牙,转头拽着虞时流退出战场来到角落,精魄们知道这两个人危险,没有轻易追赶过来。尝过法力高强之人的血,愈发躁动地在原地来回上蹿下跳,这些精魄没有腿,哀嚎着挤作一团,几张脸紧紧凑在一起,头叠着头,身子折起,活像几个刚砍下的脑袋被堆叠在一起。 江措看着恶心,赶紧多看看虞时流养养胃,拉着人道:“这样不行,你发现病症所在了吗?” 虞时流道:“我原先以为会将神树的法力耗尽,便不会再生,但这么下去,我们会先撑不住。” 从替曲木挡下藤蔓起,虞时流便没再收剑,此时头发松松挽成一束垂在左侧胸前,微微低头凝视着江措,垂下的长发扫过江措的手背,江措险些又要心猿意马。一边是膈应人,一边是美色诱人,江措刚才没出的汗现在落了下来。 虞时流又轻声问:“……累了?不然你歇着。” 江措觉得自己简直和个傻子似的,不会思考,只有原始冲动,怎么好意思实话实说,忙摇头,眼神可怜巴巴地和虞时流一对视,虞时流也不约而同地想做生死一线 虞时流道:“最快的办法,就是让神树没了——” “你闭嘴。”这还是江措破天荒第一次对虞时流说这种话,“什么牺牲自己拯救天下的梦一点也别做!” “我只是说说罢了。” “说说也不行,你再说……你再说……” “如何。” 江措摆出一副龇牙咧嘴的表情自以为足够凶地威胁道:“你如果出事,我让全天下给你陪葬!” “……” “……你笑什么?” “看见好笑的事情就笑了。” “我说正经的!不许笑!” 能让虞时流这种常年一副死人脸的人笑得停不下来,江措大为受挫和丢人,又把最开始生气的原因抛到九霄云外。 虞时流道:“说正经的,你想到办法了吗?” 江措气鼓鼓地只能跟着他思路走:“他们会被刀剑暂时杀死,那是不是就说明和人的弱点差不多?” “不怕你的佛珠,杀鬼的法子也对它们无用,应是不错。” “那若是用火烧呢?” 虞时流好笑地看着他:“放火烧山?” 江措据理力争:“这里也不是真的山,眼前所有都是幻境,肯定蔓延不到山巫的寨子里去。” “火势若是控制不住,你我也难逃此劫。” 江措思考道:“我记得小时候师父是教过我怎么画和使用火符的。” 虞时流道:“我可以释出蛊虫,只要你能发出去,我就可以让蛊虫配合繁衍蔓延到所有地方。” 江措一本正经道:“但是目前有个最大的问题,我对火符的记忆很模糊,若是画错就糟糕了。” 虞时流意外道:“你学法术,居然还有记不住的东西?” 江措低头挠了挠鼻子,据理力争:“那也不能都怪我吧,我那时候很小,贪玩很正常,就,就是自己练习的时候控制不住力道把方丈的裤子都烧了——没有伤到人!是刚洗完挂在外面晾干的裤子!” 虞时流:“嗯……很正常。” “对吧对吧。”江措对虞时流无底线的纵容兴高采烈地摇起尾巴,“然后师父就不允许我用了,说反正我会的也够用,只要能练得精通就难有敌手,所以我只模模糊糊,记得个大概。” 虞时流道:“反正也没别的办法,不如试试,错了便错了,大不了再找别的路。” 江措眼睛闪闪发光,颇为崇拜地看他:“你真好。” 居然有人愿意陪着他在生死关头瞎胡闹。 但是江措转念一想,其实虞时流也就刚过二十的年纪,和他差不了多少,再沉稳,被压抑住未曾释放过的心性自打遇见江措后好像也在慢慢释放出来,愈发地兴趣相投,配合他做许多在外人眼中匪夷所思稀奇古怪的事情。 只是短短三个字,虞时流先不自在起来:“那就来。” 江措重重点头,掏出习惯性随身带的几张符纸:“师父保佑……我可就只带了这一点,若是不成你徒弟可就真再见不到你了。” 随后,江措步履坚定地上前几步,对着蠢蠢欲动又不敢贸然上前的精魄方向,将符纸往上空一撒,嘴里一边念念有词,一边用右手两指在空中迅速画了几道。所有在空中飘舞的黄色符纸上隐隐透出金边红字,只听江措念了一声“火!”,符纸落到几个露头的精魄身上,迅速化作团团火焰。 虞时流立于他身侧,同时间放出蛊虫,霎时间只见密密麻麻看不清种类的小虫飞扑过去,砰砰砰,爆炸一样将火符燃起的火焰如瘟疫般迅速传染一片。 金色的火越烧越旺,一连串锐利的尖叫声快要将人的耳膜刺破,但好在效果极佳。火焰将二人的脸映得发亮,习惯了一片漆黑,江措眯了眯眼,紧张地偷偷握紧拳,生怕自己猜想错了,将符纸都浪费,后面少条路走。 他在看被烧得在半空痛苦翻滚的精魄,虞时流却在看他。 这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和火焰,总让虞时流想起长安那夜用刀舞出来的烟花。 江措自己紧张还不够,又来抓虞时流,问道:“快确认一下,烧完了没有?” 火咒最大的好处是只能烧到目标,当年烧到裤子纯属江措学艺不精,还好人被逼急了发挥出最大潜能,凭着一点记忆操作的倒是稳稳当当。 虞时流回过神:“烧完了,一个不留。” 二人又巡视一圈,确认精魄全部不见踪影,火符也早就烧完,蛊虫被虞时流收回去后原地空空如也,丝毫看不出曾经大战过的痕迹。但由于先前的教训,不敢轻举妄动,两个人在原地站了半天,精魄一直没有再出现。 江措兴奋道:“居然被我误打误撞猜对了。” “你向来很聪明。” “过奖过奖,我愧不敢当,只能说大家聪明的地方不一样,我只是在对付精怪上脑子转得比较快。”江措十分谦逊地嘿嘿笑了两声,主要是被虞时流夸这件事本身就让他很高兴。 夜风拂过林梢,本就不多的灼热也逐渐散去。 江措拉着虞时流东拉西扯地闲聊,刚解决大难题的兴奋洗刷掉了疲累,江措兴奋得嘴巴不停,不管说什么,虞时流都耐心倾听,时不时附和两句。可交谈一会儿,江措又觉得不对劲,耳朵动了动:“我们时不时又搞错了。” 虞时流对突然转变的话题接受度良好,问道:“怎么?” “原先只要我们走对了,幻境就会随之发生变化,但是怎么这么半天了还是迟迟不见动静。” 虞时流其实也察觉出不对,但他习惯将危险的事留在心里,说出来给江措平添不快,虞时流做不出来,反正事到如今,天塌下来也是两个人抱着一起死,只要有一线生机,他都会挡在江措身前。想到这里,虞时流无比平静,先前乱七八糟甚至想过自杀的念头现在回忆,都像是魔怔了。 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他唯一在人世间想要抓到的东西,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虞时流道:“它既将我们困在这里,那就先休息。” “你说树妖是不是没想好怎么继续为难我们,花招都用尽了,正在无能地狂怒。”想到一棵树没了后招只能邦邦用藤蔓砸地泄愤,江措幸灾乐祸,乐不可支,又想起什么,问道,“你累吗?” “还好。” “累就是累,不累就是不累,什么叫还好?” “对我来说,这不算什么。” 江措咂摸了一下:“我明白了,是族长对你的特殊训练,让你觉得只要不到爬不起来的地步就能一直坚持。虽说作为大祭司,有这——么好的体格和心态是好事,但是现在只有你我两个人,我还是希望你对着我多表达一下真实想法的。” 虞时流双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头微微撇到一边。 江措的脑袋追了过去:“怎么?觉得不好意思?丢人?” 虞时流捏住他的双颊,让江措别做鬼脸:“反正我看你此时是不累。” “累是肯定有点的,但哪有和你玩儿有意思啊。” “这是和我玩?” “戳破你的小心思了是不是?你觉得在我面前就得表现得所向披靡,胸有成竹,无法被打倒。怎么这么——爱面子啊,大祭司~看不出你还挺有一家之主的风范。其实你偶尔示弱的样子很可爱啊,怎么样我都喜欢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