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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页(第1页)

虞时流脸颊微红,头转过去瞪他:“你——”  还没说完的话生生卡住,虞时流的目光倏然锐利,一把抓住江措的袖子,可惜还是慢了半步,一条足有江措身子那么宽的藤蔓从地上弹出,一把卷起江措的腰,扬起一片尘土,用力将江措往后拖行。  只剩衣袖被撕裂一片,留在虞时流手中。  江措被猝不及防的变故惊得反身下意识去挣脱,但人和粗壮藤蔓较劲无异于蚍蜉撼树,他又用法力去催起横刀想将藤蔓斩断,看起来起了点效果,只是拖移速度太快,斩断又需时间,眼见着便要把人甩到树上,这一下非得将人五脏六腑拍移位不可。  江措心中直喊吾命休矣,被捆缚地手臂发麻使不上劲,拖拽地衣服破破烂烂腿疼腰更疼,这一系列变故来得太快,江措只能闭起双眼希望别太疼。  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张巨网撒了过来,将江措整个人紧紧包住,下一刻,一道人影简直和飞过来一般从天而降,一把细长的剑被人狠狠插入藤蔓之间,力道之大,尘土飞扬,江措的发丝被震得扬起,掩住了双眼。  这一剑下去虽不至于将藤蔓切断,但很明显放慢了速度,江措努力转着身子往后看,毫不夸张地,足有上万只爬虫转瞬之间布满了藤蔓,发了疯似的齐齐啃噬。  而虞时流站在正中,气喘吁吁,满面仓皇,目眦尽裂。  这比突然被卷起更让江措紧张,喊道:“虞时流!”  虞时流一时间没能回答,心脏跳得好像在与藤蔓一同震颤,久久未能缓神。  虞时流耳边的银蛇也在不断挣动,活过来后膨胀成与藤蔓一般粗细,张开血盆大口,将其死死咬住。几方用力之下,藤蔓尾端无力地垂下,江措身上一松,咕噜噜滚了出去。  江措爬坐起来,呆呆望去,虞时流眼中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瞧上去和刚从阎王殿走了一遭差不多。  江措忙道:“没事了我没受伤!”  虞时流短短地“嗯”了一声,可还是站在原地没动。四肢在恐惧之下麻痹到没了知觉,比平日更冷,直到江措在下面喊了半天,才逐渐回暖。  江措也是后怕,在旁边没敢动,却马上扯着嗓子喊道:“你怎么这时候还有闲心想那个!”  虞时流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江措指了指那条银蛇,还挺不好意思的。  虞时流眉间一蹙,咬牙切齿:“分明是你在想!”  周而复始  那条罪魁祸首的藤蔓已经被啃噬得千疮百孔,被银蛇……不,应该说是巨蟒,硬生生从中间咬得只剩一根细长木头连着摇摇欲坠。  虞时流一跃而下,落地后手一伸,银蛇缩小盘回手腕,但此时银蛇的双眼发红,盯着江措的目光比之前的精魄有过之而无不及。  江措后脊一凉,衣袖被扯下一块后,现在护腕也松松垮垮垂着破烂不堪,索性直接脱了扔到地上,故意忙东忙西没话找话,又拼命扭头想看后面:“好像后背擦伤了诶。”  “我帮你看。”  江措忙道:“不用了不用了,这点疼不算什么。”  万一擦枪走火多不合时宜。  但虞时流不容置喙地将人拽过来,一手解圆领袍的腰带,一手从衣襟绕了过去,冰凉的触感碰上滚烫的肌肤,两个人均是一个激灵。  动作停顿,江措无辜地眨了眨眼,虞时流道:“……别动。”  江措:“我没动呀。”  虞时流表情愈发变化莫测,忍住奇怪念头,再次小心地覆上去,不用看,也知道被擦破了皮,和江措从前执行任务受的伤比都是九牛一毛,但虞时流还是心里不痛快。这是在神树内,江措实打实第一次受到实际的伤害。  虞时流道:“真的没符纸了?”  “我没留后手,刚才还生怕不够用呢。怎么,你还有别的妙用?”  “把神树烧了。”  “……我们说点实际的行吗大祭司。我又不是师父,符纸在我手上烧起来还行,真要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可没这个能耐。”江措拿着刀扭动两下摆架势,“我还是更喜欢近身搏击!”  “安分些,方才不是还觉得痛吗?”  “可是你一摸就不痛了。”  虞时流完全接不上话了,偏偏江措每次说这些时爱盯着人的眼睛,看起来无比真诚,没有半点油嘴滑舌讨人欢心的意思。  江措将衣服穿好,笑道:“现在可不是担心小伤的时候,万一一会儿再来一次怎么办?”  虞时流道:“它戏弄了我们这么久,又和曲木搏斗,到现在还依然有法力继续,既然说要摧毁,但总得找到最好的方法。”  “要是有火药就好了,直接全炸了。”江措又想了想,“我们是摸到根脉进来的,但是进来后根脉就消失了。如果能找出来,应该就是树妖的命门所在。”  “若找出来又被扔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如何是好。”  江措试想了一下这个可能性,反倒乐出声:“那我们就在儿死同穴好了,起码有人做伴。”  “你倒乐观。”  “我只是说说罢了,我哪里舍得。从前不提,现在的日子我可还没过够呢,我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要做。”  二人就靠坐在断开的巨大的藤蔓边上,一边休息一边聊着各种可能性。  江措聊着聊着,兴奋劲过去,又昏昏欲睡,头一栽了几栽,最终还是落到了虞时流肩上。两个人现在和刚从乞丐窝里爬出来差不多,虞时流还能尚算体面点,江措被折腾得脏兮兮,虞时流却怎么看他怎么觉得可爱,动作轻柔地托着他脑袋让他枕得更舒服。看了一会儿,又情不自禁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温柔的亲吻。  江措睡得不大安稳,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缝,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拉了拉虞时流,用不大清醒的声音道:“我怎么觉得那边地上有东西在蠕动。”  虞时流被这么说一说,终于从江措脸上撤开目光,方才盯得简直是忘了情了,警惕性大幅降低,早该发现有异样。在地上蠕动的东西原先是小小一个灰褐色的不明物体,和地上颜色接近,肉眼看不易察觉,但在短短的时间内,像之前无数复活的精魄一样,突然钻出,膨胀,飘浮在空中,露出獠牙。  两个人这下彻底全醒了。  江措道:“坏了坏了,我猜错了!岂有此理,一棵树都这么狡猾,居然不按照我的想法走!”  这话听起来非常之强词夺理,偏偏虞时流还觉得特别有道理,说道:“如曲木所说,神树现在确实拥有的是兽性一般的直觉和做法,虚晃一枪,让人放松警惕的做法,在许多野兽身上都曾见过,还是低估它了。”  “现在是夸它的时候吗?!”  “我只是在为你猜错的事找理由开脱。”  “那真是谢谢你大祭司了。”  “不必,分内之事。”  江措急道:“虞时流!!先别再假客气了!它又在繁衍了!!这东西杀不干净的!”  像是气泡戳破的声响,一个个接二连三地被孵化出来,甚至比之前的还要快要多,战场上谁要是有这本事那堪比撒豆成兵,李稷元见了都得想法子把这么厉害的法术吸纳过来。  虞时流表情严肃:“你方才说到根脉,会不会这些精魄是由根脉衍生。”  江措马上道:“很有可能,毕竟你和我一样聪明。”  其实若真将江措一个置于这般境地,江措会战至最后一刻也不会露出服软的一面,但和虞时流在一起就觉得有人可依托,没有那么紧绷,反而觉得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俗话说,最怕的就是不要命的。  江措又谦逊地问道:“那大祭司觉得哪个才是精魄的真身呢?”  虞时流道:“大祭司也不清楚。”  江措诡异地被可爱到了一下,心情愈发放松,用破破烂烂的衣服擦了擦横刀,说道:“这一眼看过去就起码有七八十只,根脉到底是不是在它们其中,如果在,那就只可能是必须第一刀就选中真身结果了它,否则只能全歼灭后等待下一轮复生。虽然我们现在病急乱投医,什么方法和可能性都得试上一试,但我怕来上几回,你我就要精力耗竭而死了。”  每只精魄被分配到的法力有限伤害不大,但架不住这么个车轮战法,不把人累死不罢休。  江措道:“若真是如此,我不得不承认树妖是挺聪明的,用最少的法力想出了个保护根脉,折磨死我们的最佳方式。”  二人对视一眼,其实到了现在,一直没吃没喝,没能好好地放松休息,都已经撑到了极限。  但现在的局面让人想到了为了让驴干活在驴的眼前吊下一颗它永远吃不到的苹果。  很累,明明希望就在眼前,但又遥遥无期看不到尽头。  虞时流问:“要赌吗?”  谁都知道一击即中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世上没几个人能做到付出巨额代价后轻易收手,这当真也是赌徒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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