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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页(第1页)

江措道:“我那时不明白,为什么长公主的地宫书房的锁上写的是山巫文字,既然是前辈留下的,那就说得通了,我还记得,开锁的机关是一句情诗,虞时流给我翻译过,是什么……‘蛊已种下,要是不爱我,就肠穿肚烂吧’。”  曲木一听就知道,这对情侣竟然能从他布下的法阵闯出来,必然历经一番磨难,说不定感情还是因此而促成,间接做了他们的红娘,瞬间脸色变得愈发难看。所以这二人,还能有一就有二的在神树内游走,顺利地来到自己面前。曲木理清后觉得颇不是滋味,又觉得对不起李令仪。不得已利用江措是一回事,但把李令仪的孩子变成断袖又是另外一回事。  曲木正欲开口,江措倏然间眼睛睁得浑圆,一手握拳在另一只手的掌心一敲,恍然大悟地盯着他道:“我明白了!”  曲木:“你明白了?”  江措兴致勃勃地道:“前辈对长公主似乎没有超出君臣之外的感情,那这句情诗就是对先帝说的了!”  曲木:“?”  江措道:“所以先帝才会壮年而逝,你大费周章地让他子孙后代都不得善终是因爱生恨。”  曲木扭头对虞时流道:“你让他闭嘴。”  虞时流正听得入神,虽然没有发表意见,但是觉得江措的话合理极了,若是江措喜欢上旁人,他说不定也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但曲木都开口了,若不说点什么会加剧矛盾,不好收场,其实虞时流隐约觉得曲木虽然手段偏激,但立场不是全然对立,说不定能帮助他二人出去。  于是一个比江措还不通人情世故的人对江措说道:“这种事情当着本人的面说穿不大礼貌。”  江措:“噢噢,那我不讲了。”  曲木狠狠地在地上用力一拍,整条手臂都被拍得发麻,怒道:“胡说八道!我明明——”  江措道:“前辈,还是先讲讲需要我们做什么吧,这样下去太浪费时间了。”  曲木被他倒打一耙气得差点吐血,忍了半晌,每个字都好像要丢出去将人砸死地狠声道:“我要你们和我联手,镇压神树!拯救山巫于水火!”  曲木说得掷地有声一脸傲气,但换来的是谜一般的寂静。  半晌,江措道:“你想救山巫?”  曲木:“不然呢?”  江措:“等等,不是你下的诅咒想让整个山巫给你陪葬?”  “这就是外面的传闻?就因为觉得我回来要浮生若梦蛊她们没给,所以我便恼羞成怒?也罢,反正确实是我忍耐不了山巫在先,也许这就是神罚,让我余生只能在这树里度过。”曲木望向虞时流,自知自己丢下一切离开山巫,间接让他陷入无止境的痛楚,曲木也比谁都知道做大祭司周而复始地重复主持着各项事宜是多么枯燥乏味。之前还能蒙蔽自己只是去做想做的事,现在看见虞时流在面前,不免生出几分愧疚。  曲木怒气逐渐降下来,徐徐道:“前任皇帝下令将长公主府上的人全部处斩后,我本可以带公主一起离开,这对我来说不是难事,可她不愿意,我一时气急,才说了那样的话。其实我知道,长公主并非是只重儿女情长的人,在权势与情面前,她只会选择前者,这点倒是与她那弟弟一样。她不走,只是觉得不能在所有人被她连累而死后苟且偷生,她唯一所求,就是让我带走她的孩子,隐瞒身份平安长大就好。也就是你,江措。”  江措面露怅然,虽素未谋面更无感情,但仍是从心底觉得压抑:“那我父亲当真是……”  曲木马上轻快地接道:“不是。”  江措表情一下没转换过来:“嗯?”  曲木嘲讽道:“长公主养了那么多面首,轮得到他么?你也不动脑子想想,若你是有悖人伦所出,能这么身强体健正常长这么大吗。”  江措莫名其妙,心道:这怎么就是我不动脑子了,分明是你们一个两个说话爱说一半净爱误导人才让我误会的!  曲木昂起头,说道:“我虽只是长公主的谋士,不是什么隐私都知晓打听,但她有孕时一直是我开的养胎药,而你,这么适合练武修习法术的底子,可都多亏了我从山巫带去的补药。前皇帝仰慕她又嫉妒她,不过是一条阴暗的得不到垂青的可怜虫,要不是不顾后果地与世家勾连,怎会有现今的局面。”  他话里话里都在忆往昔,在神树内十多年的日子让他愈发只能回忆过去最美好风光的时光。  江措禁不住催促:“然后呢?前辈让江孝礼产生幻觉带走了我好理解,可你为什么要回山巫,你大可以改头换面继续享受大千世界不是吗?”  曲木道:“啧。你急什么,我是想说,我也算尽力了,官阶太高的容易惹乱子,不上不下的最好,那时符合条件的只有他家中无男丁,我想着汉人最喜欢求儿子,你去了皆大欢喜,我怎么知道会搞得一团糟。”  虞时流暗觉可惜。  若当年曲木顺带将江措一起带回来给族中抚养,不知今日又会是何光景。  他觉得江措本性不会变,那他们只会早些认识,他也会更早地喜欢上江措。  曲木想到后来的事,长长叹了口气:“不过你没说错,我本意确实想易容改名去南方。只是没料到,就在那前后,我感知到了神树正在发生剧变。它……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  虞时流屏住呼吸,其实作为上天选择的大祭司,他与曲木一样,都能感知到神木的变化,只是他接触得太晚,也没有前人教导,即使意识到也只会觉得是自己想得太多是错觉,认定一个观念的人很难跳脱出去从局外人的角度考虑。  曲木道:“这么说也不尽然,毕竟它的意识不像是人,而是像……就像一头野兽,无法揣测。我察觉到不对,明知族长恨我入骨,还是偷偷潜回族中,想来探察神树是什么情况。毕竟它是上天恩赐,自诞生以来,撑起这座神山千年,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也很难相信确认,它居然会害人。”  虞时流也随之蹙眉:“前辈怎知,一切是神树所为。”  江措点头附和:“是啊,你若说是一棵树杀人,怎么听都像是在为自己开脱,找一个替罪羔羊。”  曲木道:“哼,所以族长就编出一套理由,说是我所为不是吗?我当然能确定,因为是我亲眼所见。”  曲木想起那夜,即使过去很久,仍是记忆犹新,坚定的信仰被推倒,错乱到宁可相信是自己疯了:“因为要避过所有人,我那日深夜才入山。却没想到这个时辰在神树下还能看见另一个人。我以为是晚上睡不着前来祈愿的族人,便在旁躲着,却没想到,这个人一动也不动,被定住似的,因为背对着,我起先没有察觉到不对,但过去小半个时辰,他连脖子都没转动一下,我逐渐觉得不对劲。”  江措想着,那曲木还挺有耐心的,换做是他,怕是早就绕路去前面看看了。  曲木沉浸在回忆中,继续道:“我也不去想他会不会认出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谁料,我就拍了这么一下,它就像一张纸一样,在空中晃了两下,落在了地上,以一个活人绝不会有的姿势,手脚都折叠在一起。我大致检查后发现,他全身的骨头不翼而飞,只剩一具皮囊和残存不多的血肉!尤其是脸,就是一张揉皱了的纸,两颗眼珠子滚到不知哪里去了,牙齿尽数脱落一地,脸上余下空空荡荡几个洞。人再厉害,也做不到这么抽走一个人的骨头不伤表皮,而鬼是进不来这座大山的。你们说,还会有谁。”  江措又开始犯恶心了,结合之前见识过的尸山,觉得确实是树妖能做出的事情,勉强接道:“可这怎么确定就是树干的?”  曲木低下头,带着几分寒意:“一棵树再长寿,生命也是有限的,神树之所以是神树便是不会老死,可我那夜分明见到了一条枯枝,它无力地垂下,轻轻摇动,好像在咀嚼着什么,然后逐渐地焕发新生,又趾高气扬地上扬回到原先属于它的位置。”  虞时流面色凝重,江措更甚,他二人明白过来,若不是虞时流法力高强,又生来带着使命,怕是会落得同这个死人一样的下场。  曲木道:“明白了吗?它在吃人,活人,死人,它都能从中吸食到不同的力量来供养自己。这么下去,它会害死所有山巫族人!我那时虽已脱逃,不配再做大祭司,可若要叫我眼睁睁看着族人一个个被它蚕食,我也做不到。于是……我就在想,我怎么才能阻止它。”  羡有情人  曲木喃喃道:“当我反应过来神树在用这样的方式续命和加强法力,就想明白了很多从前想不明白的事情。为什么长久以来山巫一直奉行水葬,却从没有人见过那些尸体漂到了哪里。它逐渐有了意识,不再仅限于吸食尸体,是因为它实在是老了,老到逐渐无力继续用自身反哺山巫。人怕衰老,树也一样,在它的潜意识中,担心自身不再有庇佑人的能力,所以无所不用其极地用尽手段想要回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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