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时流不知该作何表情,对获得这样一个头衔无法觉得多光荣骄傲,沉默地挑挑拣拣。因为年代较远,刻的名字大部分对他而言都很陌生,零星有几个熟悉,都是曾在族中记载中见过的。山巫族人口不多,所以许多在外人眼中看来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会被记录在案。虞时流刚从层云嶂回到寨中担任大祭司一职时,还不大会与人交流,便成日闷山巫族共用书苑最高层的阁楼中几乎将所有山巫相关内容都翻阅过。 他记忆力惊人,看见人名,便想起相关的记载。有人是在祭典中的射箭比试中拔得头筹,有人是破了纪录一人杀了体形最大的猛兽,有人则是炼出了什么稀有的蛊,还有人是在成婚那日太激动昏迷过去,他的妻子用自制还没试验过的药丸将人救活,这药丸后来卖到山外都是价值千金。 也不知道他的妻子后来怎么样了。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每一个名字后都藏着一段属于他们的精彩人生。 但这些他没有开口对江措说,只是木然地继续翻看,希望有线索,能早日和江措离开。 江措虽然认识字,但又不认识人,于是每一个名字都在大声朗读,看虞时流没反应便继续,直到结恨春风 江措暗叫一声糟,根本用不着去思考腿怎么了,一伙人就这么冲了过来,将二人团团围住,这下刺得眼睛发痛的是火把,多到驱散了阴寒的凉气,热得人烦躁。 二人艰难起身,江措抬手挡着,强行撑着眼皮去看看这些人到底要干什么,有没有活人感,还是像之前的心魔一样刻板的只会顺着自己的想象行事。虞时流却扯着人护在身后,挡得严严实实,自己与一圈人对峙。江措摸了摸鼻子,觉得此情此景一切都很奇怪,总觉得像是私奔被抓。 紧接着,为首的一人站了出来,老者鸡皮鹤发,眼睛却清明,看起来精神头十足,一张口就是:“你二人居然胆敢私奔,可知该当何罪?” 江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踮起脚尖脑袋搁在虞时流肩上看过去,震惊道:“什么!?山巫族不是不反对两个男的在一起吗!?” 老者冷笑一声:“你在乎你的孩子,难道就不在乎全族人的性命了吗?” 虞时流也怔住,回头与江措对视。 江措摸着自己的小腹,慌乱道:“我没和你做过,更没和别人做过,你别误会。” 虞时流闭了闭眼:“……你是不是搞错重点了。” 江措恍然大悟:“对了,我又不会生。” 虞时流道:“他们把我们当做别人了。” 老者怒喝:“绮华,褚英,族中待你们不薄,可大难临头之际,你们却这么自私自利,当真令人寒心。” 旁边同样上了年纪的女长老于心不忍,开口劝道:“这已经是你们第五次出逃,你们在族中出生长大,该知道身上的追踪蛊是解不了的,无论天涯海角,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被找回来。别再这样白白浪费力气了,绮华,你是族中纂修,最识大体,你这样一遍又一遍地跑,只会让你孩子跟着你们受罪。” 江措从这二人的话中略作分析,觉得大为不妙,想开口询问,但一张口,说出口的话却不是他想的,声音也不是他的,女声诡异地从他嗓子里说道:“你们说的我都明白,可没有母亲能眼睁睁看着孩子一辈子都要受尽苦难折磨!” 老者道:“若被选中的人是我,我会义无反顾地去为山巫牺牲,受折磨又能如何?牺牲一人保全部族人,那是上天的恩典。” 绮华哽咽、愤怒地发泄:“得知有孕后,我和褚英明明那么期盼那么高兴,我做了好多件漂亮的衣裳,想着以后我们一家三口会有多幸福……如今孩子刚刚出世,连阿娘都不会叫,什么也不懂,却只是因为算出日后山巫有难,神树的法力日渐衰弱,我的孩子便要就这么被带离我身边,要被关进深山,孤零零的一个人……该多害怕多无助……甚至神树还要蚕食他的血肉,至死才能解脱……” 褚英扶着妻子,悲痛道:“若被选中的人是我,我愿意受着千倍万倍的痛来替我的孩子承担,这话我也会说。可选中的不是你们,更不是你们的孩子,当然可以做到冷眼旁观。” 大多数人知道是在强人所难,面上多少有些不自然,但事关全族安危,又不能退步。 老者叹气:“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还是将孩子交给我们吧。至于你们……若想离开山巫,我们可以当做不知情地放你们走,你们还年轻,还可以再……再生几个孩子。” 绮华笑了出来,她眼睛充血,极其用力地去环视四周,因为跑得太久,头发散乱,被汗水黏在脸上,狼狈却坚定,她缓缓道:“好……好……你们想要我的孩子是吗?我给你们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