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不由面露喜色,大松一口气,老者想上前,又不敢走得太近,褚英难过地低声哀求:“绮华,不要啊。” 绮华字字掷地有声,发狠地道:“我们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没听懂他们的意思吗?若不给,就是全族的罪人,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自私自利的薄情人,我们身上流着山巫的血,受着神树的恩惠,自然要偿还。” 褚英落泪:“可是我们连名字都没来得及给他取,以后能不能再见一面都不知道。” 老者怕绮华又因褚英的话心软,忙道:“你想通了就好,快将孩子给我们,山巫人会记得你们的恩情。” 绮华道:“你们走远些,我们跑不掉的,我只想和我的孩子说最后几句话。” 老者犹豫片刻,便答应了,与众人一同退开几丈远。 绮华见势,居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修长的手指抚上了孩子的脸庞,珍惜万分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亲,说道:“阿娘爱你。所以……绝不会让你在受尽折磨后活活痛死……” 场上一片哗然,老者惊叫道:“你要干什么!?” 绮华的手指已经掐上了孩子的脖子。 所有人骇然,连褚英也白了脸,在短短刹那,想要阻止,抬手后又挫败地垂下。既然保护不了他,起码让他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时候就死去,而不是将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经受痛苦,也许是他们这对夫妻眼下能做出的最好选择。 有人大喊放手说她想害了所有人,有人怒声咒骂她杀亲子没有人性。 绮华对一切都充耳不闻,只木然地加重力道。可下一刻,她面色骤然大变,身形晃着摇摇欲坠,褚英不知发生什么,想要去扶妻子,却后颈一痛,在倒地之前,只来得及伸出手臂,让妻子躺在了他的怀中。 二人在地上紧密相依,谁也没能瞑目,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天,须臾之间,便已断了呼吸和心跳。 一路上未曾啼哭,乖乖在母亲怀中的婴孩在此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嚎,撕心裂肺,仿佛要将夜幕扯开一道裂缝。 众人终于有了机会,一拥而上,去检查孩子的情况,无一人再去理会两具尸体。尸体的衣服、头发,被凌乱的脚步踏过,肮脏不堪,沾满泥土,一行人站在他们旁边,确认孩子健康存活,没有被摔出毛病高兴地发出欢呼。 老者拍了拍还在因为下蛊杀人而心神不定,方才出手反应最快的年轻人:“干得不错,你就是全族的英雄。” 年轻人眼神涣散,不断重复道:“这是我百花开尽 两个人都已经筋疲力尽,虽然心态调整好了,但身体不是铁打的,树感知不到疼痛疲惫,人是真经不住了。江措打了个哈欠,准备起身,虞时流又将人拉回来。 “休息一下吧。”虞时流摸了摸江措的脑袋,两个人身上脏兮兮的,谁也不嫌弃谁,要是硬撑遇到下一波敌人也扛不住,江措就没拒绝,乖乖躺下,枕着虞时流的大腿。本来还想说上几句话聊聊天,但一张口含含糊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累得昏天黑地,江措睡得像是昏迷过去,但隐隐约约间,还是能感受到有一只手落在他的背上,轻柔地抚摸,珍视而小心,替他驱赶走了噩梦。 二人相差不到两岁,江措之前总觉得虞时流可靠,信得过,无论发生什么都能理智面对,所以好像只要有他在,万事都可以解决,可以说除了皮囊之外,江措是无意识地在被这些特质吸引。越接触越久,越了解,便越怜爱。 江措睡着的时候反复在想:我一定要陪他很久很久,不再让他孤身一人。 神树内没有时间流逝的观念,二人都觉得这一觉睡了很久,但一睁眼,天仍是黑的,长久不见太阳的感觉令人十分不爽。江措浑身骨头都在泛酸,不悦地活动着手臂:“……从前也习惯了昼伏夜出,就没意识到不见天日影响这么大。这树妖内心也太阴暗了,所以连太阳都维持不了太久。” 虞时流道:“这也许才是它处境的写照。” 江措刚睁眼,还没完全清醒,呆呆坐了一会儿,等待脑子转动,虞时流看着好笑,也不催问,耐心地等着,直到二人不经意一个对视,也不知道怎么的一齐笑出声。 好像突然之间之前种种,也没有那么难越过去。 江措道:“这么一想,树妖吸收的尸体中有你的父母,知道你也进来,让你重回当日场景,想让你不要再为族中效力,这说得通。那我呢?既然选中我,定然也有件大事等着我发现。” 虞时流拼凑整合着讯息:“长安的地宫,皇帝所说的话,还有族长透露出关于前任大祭司曲木的事,都指向长公主。你觉得曲木的诅咒可能是族长的编造,我想应不尽然,毕竟若只是如此,不会牵扯到上一任皇帝,让李稷元也开始自危。” 江措摸索着下巴:“按时间推算,你出生前后,其实还没有发生曲木下诅咒的事情,但山巫族已经算到了这树将亡。担心它一倒,山巫随之覆灭,所以提前找好了养料,也就是你。原以为只要好好培养你让你为树供养就没什么大事,却不成想曲木远在长安横插一脚,惹了大祸,和长公主一同被降罪,他身为祭司,应该不会不知道树是个什么情况,便顺水推舟,利用它这股邪性下了诅咒,为它提供了源源不断的青壮年男子作为增强法力的耗材。两相结合,造就了现在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