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习惯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每个人都热爱着这片土地,耕耘,播种,纺织,炼蛊,炼药,与外界来往生活所需。只是安宁和谐的一切被天降灾难打破,江措越想,就越笃定自己留下是对的。 江措心想,若慧明知道前因后果,虽会心疼他,但也不会阻拦他的决定,因为师父也是这样的人。 小时候小小的孩子就爱踩着师父身后的影子向前,现在也是如此。 江措微微一笑,拿着拧干水的帕子坐在虞时流身边,打量着紧闭双眼的人:“睡得倒挺快,没想到你酒量这么好,对了,酒品也不错,伺候酒鬼最怕又吐又闹的,这么安安静静睡着多好。” 话音刚落,虞时流动作缓慢地握住他手腕,强撑着睁开眼,咬牙问:“你还伺候过哪个喝醉的人?” 江措震惊:“你装睡?” 虞时流冷酷道:“没有。是你将我惊醒的,不,是吓醒的。” 江措愈发震撼,打量着虞时流的神色,怀疑道:“你是不是已经醉了?” 虞时流声音低沉有力,非常笃定地道:“没有,我没醉,我很清醒,如果有人来敬酒,我还能继续替你喝。” 好么,果然是醉了。 江措失笑,虞时流这样的体质看不出变化是情理之中,说话也挺有逻辑,如果不是熟悉他的人,怕是真感觉不出这人醉了没。 虞时流不满他不开口,气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江措深知和醉鬼说话是没有意义的,一边将他身上的银饰扒下来放在枕侧,一边虚伪地道:“夜深了,你忙了一天,该休息了。” 虞时流撑起眼皮,努力将眼睛放大:“我不困,你不说我就一直不困。” 江措没辙了,当年帮着带新进寺四五岁的小和尚都没这么费劲,后悔起自己爱胡说八道的毛病,好端端地干嘛给自己惹事! 但虞时流一副不解释清楚要闹到底的架势,江措只好哄道:“没有的事,以前都是和属下同僚们喝酒,我哪儿会照顾他们啊?爱睡大街自己睡去,要不是我喜欢你,你以为我得了什么奴才病非要找几个人伺候吗?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吗?嗯?” 江措为自己的反客为主在心里鼓掌。 虞时流指控:“你不是。但你对大部分人都和颜悦色。” “那我对每个人都凶巴巴的不是更没道理吗?!” 虞时流喝得太多,脑筋转得慢,反驳不出,就这么瞪着江措半晌,倏然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转到一边去。 江措:“……哎,别侧着睡,压着你至亲至疏 江措闷声笑了一会儿,不敢想,天底下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事,喜欢的人也正好喜欢自己,而且是喜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怎么虞时流的实话一句句说出来,都和情话似的。 江措温柔地抚摸着虞时流如缎子般的头发,说道:“醉成这样,也不知明日起来还会不会记得对我说过些什么。从前真没喝过酒吗?” 虞时流死死搂着身下的人,四肢缠了上去,锁定猎物不松手,半天才回道:“没有。” “那你还敢喝那么多。”江措觉得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看上去稳重,但在关于江措的事上却经常没有分寸,好像性命也好,前途也好,在情字面前都无关紧要。 族长当初培养虞时流时,有意为之让他切断与外界的关联,应是怕他步了前任大祭司后尘,怕他贪恋繁华红尘,怕他忘了身份会爱上哪个人而丧志失职。所以对虞时流漠视一切只记得责任的样子很满意,一度觉得这是她一样成功的作品。 江措不好评价在一个统治者的角度来说,族长与皇帝的做法是好是坏,但与虞时流是真真切切地疼惜彼此,他庆幸虞时流的感情没有因为经历而丧失,还会这么深切地去爱人。 庆幸爱是虞时流的本能,杀不死,毁不掉,旺盛炙热,永不熄灭。 虞时流逃避似的在他颈侧拱了拱,也不回答江措的问题,着迷似的痴痴道:“好闻。” “不就是竹叶酒的味道,你身上也是。” “不一样。”虞时流执拗地否认,“不一样,好闻。” 虞时流形容不上来那是什么味道,大概是经过江措的身体温热后散发出的香气,格外不同。 江措道:“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比我还黏人,平常压抑坏了吧,真辛苦你了。” 虞时流有些生气,觉得江措说话真的坏透了,口无遮拦,净让他尴尬。 江措又道:“我平常又不是不让你碰,干嘛非要拘着自己?装冷酷有瘾?还是做大祭司做久了习惯端着?嘶——” 虞时流扯下他衣服,一口咬在他肩头,没见血,但也不轻,咬完又在齿痕处舔了舔,权当弥补。 还好江措对这点小痛早就习惯,由着他折腾,然后评价道:“被戳穿了,恼羞成怒。” 虞时流泫然欲泣,瞳色愈发地漂亮,他现在浑浑沌沌,许多话想说又飘过去,是抓到哪句说哪句,想做什么做什么,全凭本能,被江措调侃地狠了,陡然冒出一句:“我都听见了。” “你又听见什么了?” “你跟他们说,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难道不是?” “……”虞时流左思右想,但实在被酒麻痹,能发挥的有限,但马上又想起自己要说什么,“那你呢。” “我又怎么了?”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江措笑得快要把他从身上颠下去了:“那我真说不上来。” 虞时流更气了,自己那么认真,江措却还能笑出来:“我就知道你在骗我,玩弄我的感情。” “苍天可鉴!这我真的是冤枉啊!我是那种人吗?”江措笑得仍旧停不下来,“我可是实打实在和尚庙长大的,除了巡逻盘问时,可连姑娘的脸都没怎么直视过,多洁身自好,怎么到你口中,我倒成了薄情寡义之徒了?自打满了十四岁,我只牵过你一个人的手,你说,是不是你冤枉了我?” “我……”虞时流被问得愈发地迷茫,觉得这张咄咄逼人的嘴真的欠亲。 江措拽着他的衣领,说道:“你冤枉了我,我很伤心,很生气,你得补偿我。” 虞时流此时才觉得,自己是真的喝醉了,身体如一艘摇摇晃晃的小船,在义无反顾地于银河航行,驶向明月星河。虞时流用鼻尖蹭了蹭江措鼻子上的小痣,声音又飘又软:“那你想要什么补偿。你想要什么,都要告诉我,我很少与人接触,第一次喜欢人,我很多事情——” 江措轻轻往下一拽,吻了上去。 二人其实都对情事一窍不通,江措在做金吾卫时简直是模范标杆,朝廷不让官员踏足风月场所,他就严格执行,谁来请都不去,虞时流便更不必说了。 二人亲了个天昏地暗,气息交融,全是凭本能行事,爱极了人便忍不住想多摸一摸,碰一碰,挨在一起,但再进一步那些都还没搞懂,只是一味地探索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