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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页(第1页)

江措明明也没做什么,但莫名心虚,摸摸鼻子:“我,嗝儿……咳咳……我只是有点醉了,又不是看不见,怎么会认不出你是谁?”  “不准喝了。”  “好好好……反正我也喝撑了,哎,你们这儿酿的酒也好喝,不呛嗓子,就是后劲儿有点大……借我撑一下。”江措东倒西歪,赶紧伸手撑在虞时流的胸前,又喜欢又羡慕道,“练得真不错。对了,你不是在祭台上吗?怎么一下就到这儿了?”  “我若不来,你打算说到什么时候。”  “噢~~我知道了。”江措恍然大悟,笑得前仰后合,“你是在气我,今夜没有主动去找你,冷落了你,是不是?”  虞时流冷硬道:“你爱做什么便做什么,随意。”  “那我就去找他们了。”  江措摇摇晃晃离开人要走,虞时流用力一下将人又拽了回来,江措脚步不稳,直接跌进他怀里。  虞时流分明听见了一阵阵抽气声,但抬头环望,众人又在装模作样各干各的。  篝火将江措的脸庞照得温暖明亮,江措仰着脸,明摆着一副“我就是吃定你了”的样子。  江措用手指戳他胸口:“又舍不得我,又要冷战不肯对我说几句软话,怎么这么别扭啊。”  “分明是你冷落我在先。”  “好,是我错了,好不好?”山巫族酿的竹叶酒确实不同,喝得多了非但没有难闻的酒臭味,反倒散发着柔和的竹叶清香,江措凑近他,哄小孩儿似的柔声说着,气息全喷在了他的脸上,“你总是没什么底气,觉得我会离开,所以不想让我和别人一起玩儿是不是?”  是,当然是。  虞时流每每看见他和别人笑着说话,便不可抑制地去想江措和别人携手而去会如何。他一辈子没求过什么,没想过自己想要什么,一直在被索取。可唯有对江措,他明白了什么叫人的贪欲,他舍不得放手。若说捅破这层窗户纸之前他还稍微有些理智,现在是全然不管了。  虞时流像是在控诉,抱怨,委屈,低声道:“你真的很坏。”  江措听得心都要化成一汪春水了,抱着他继续哄道:“那大祭司怎么还这么喜欢我这个很坏很坏的人,口是心非。”  “你明知道我最担心什么,却还总是故意气我。”  “我怎么这么冤枉?我虽然确实喜欢人多热闹,但刚才,我满心是想让你的族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知道你已经有了主,这样就没人觊觎你了。”  “本来就没有。”  江措信口拈来根本不打磕绊:“那我这不是和你想到一起去了?也担心你喜欢上别人,到时候觉得我话又多,又麻烦又黏人,腻了倦了,那我找谁说理去?”  虞时流果然表情有所松动,解除继续冷战的迹象。  江措道:“再说了,将来我们是要长长久久的,让他们知道你也有七情六欲,会爱人疼人,而不是不会感知到难过痛苦的神仙。该我们做的事情当然要做,可没必要闷头只做事不出声。不为名声,我只是想,你已经承受了许多不该承受的事,那以后便该去享受没有享受过的事。现在知道了吗?别担心我会变心,我很挑剔的,除了你这张脸,谁也入不了我的眼。”  虞时流居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江措覆住他的手背,说道:“就是有点凉,没事儿,会过去的,都会好起来的。”  一众年轻人在旁大饱眼福,这话题在茶余饭后少说能撑三个月,看人恋爱不新奇,但看大祭司和一个男人恋爱是真的很新奇,这下有几个胆子大平常就爱捣乱的人呆不住了,觉得大祭司现在看起来心情那么好,恋人又在旁边,不至于大发雷霆。  直接一招手,招呼着一群人捧着酒不怀好意地又围了过来。  只一轮月  要么说年轻人精力旺盛又聪慧机灵,直接灌大祭司当然不行,于是带头的人挤眉弄眼,接过酒坛子倒满整整一碗就往江措面前推,七嘴八舌地开劝。  “江少侠,再给我们讲讲你在朝廷执行任务的故事呗!是不是很威风?”  “今天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有个词叫什么来着?一见如故是吧?一定要喝个痛快!”  “我们酿的酒外面可是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来来来,多喝点。”  “将来大家都是一家人了,客气什么,今天又正逢这么大的喜事,多喝一杯,就是多给铃兰姐姐一份祝福!”  江措本来就喝上头了,盛情难却,来者不拒,立马松开虞时流往前一边迎着他们一边道:“好好好,今晚的祝福我一人就能全包——诶诶诶诶诶诶——!”  虞时流拽着人后领就把人拉了回来,使得江措碗里的酒洒出大半。  虞时流本来脸色就不好看,这一下在夜里站着真的白的和鬼似的,阴气森森,江措一回头吓了一跳,瞬间酒都醒了不少。  江措听着一波又一波的“喔~”声耳朵一红,半是抱怨半是像撒娇地道:“你就让我再喝点儿吧,都看着我呢,不喝完多不给面子啊。再说了,我这不是也表明已经决心和你一起留下了吗?虞时流~~好石榴~~求你了,人家等着呢,在别人面前给我点面子呗,好歹让我喝完这半坛。”  起哄声已经转向了“噫”,大家伙儿这辈子头一回见有男人能撒娇得这么浑然天成,都憋着笑,觉得眼前已经明显招架不住的大祭司也没那么不好接近。  虞时流道:“你今晚已经喝得够多了。”  没想到这人这么冥顽不灵,江措气恼,觉得情侣之间面子应该互相给,既然他不吃软的,那就来硬的,于是一脸凶神恶煞地抬高声音:“我今晚不要和你回——”  “我代你喝。”  “……回,回,回首乱山横,不见局人只见城,是一首回忆往事故人的绝佳词作。”  江措越说声音越微弱,旁边的人憋不住笑,调侃道:“没想到江少侠不仅法力高强,还精通诗词,果然汉人酒后容易诗兴大发。”  虞时流不理会那些揶揄,将他手中的碗接了过来,干干脆脆地一饮而尽。  江措根本没来得及阻拦,担心地小声道:“你行不行啊?你以前喝过酒吗?”  “没有。但行。”虞时流回答得简洁有力,甚至在后两个字的时候有点像在咬牙切齿了。  江措惊叹鼓掌:“好自信,好厉害。”  话都说出来了,摆明大祭司要为喜欢的人挡酒,这下一帮子人也不再压抑不再客套,若不是江措这个桥梁在,大家怎么会有这样的机会?其实本来就年龄相仿,从前是长辈告诫最好别靠近大祭司,小辈只得听从,这回酒劲上头,谁也拦不住,热热闹闹地就开始第二轮了。  酒是一碗接着一碗,吹捧声欢呼声打趣声不绝于耳,天都要被掀翻了,本来年纪稍长些的都在陪着铃兰与阿普,铃兰见状,也跑过来敬了虞时流一碗,新人敬酒更是不得不喝。  虞时流不动如山,面不改色,将江措挡在身后,不管冲着他还是江措来的一并全挡了。江措起初还觉得挺高兴,毕竟虞时流很少很少,在除了二人独处外表露出这么鲜明的感情,但喝着喝着又开始胆战心惊,虽然虞时流喝酒和喝水似的眉头不皱眼也不眨,加上和族人们的关系终于稍稍破冰,好像真正作为一个宾客而不是大祭司融入了这场喜事,但江措还是隐隐觉得。  不行!  江措眼皮一跳,偷偷在后面拧了一把虞时流的胳膊,低声斥道:“别喝了!”  虞时流也不知道是真没听见还是装的,根本不听,对着所有人的祝福通通笑纳以酒相谢。  江措听得汗流浃背,人喝点酒什么话都敢说,不是说对大祭司都很忌惮敬畏吗,那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希望下一次族里的喜事是大祭司和江少侠的”,什么叫“大祭司如果在长安还有竞争者别客气,直接用最毒的蛊弄死他”,什么叫“铃兰会将今年得的最好的药材送去给大祭司炼蛊,但要对江少侠好一些,千万别对江少侠用锁心蛊这种糟践人的东西”。  江措云里雾里,直觉本来还没那么回事,铃兰一说反倒提醒虞时流了。于是在一片嘈杂喊闹中终于爆发,一把将虞时流拽过来,虞时流喝得太多,脚步不稳,跌在他怀中,江措趁势将人搂紧,对众人笑道:“好了好了,他喝醉了都晕过去了,我这就送他回去,你们继续。”  随即谢绝挽留,飞快地搂着人回家。  幸而二人住在最高,颇像是隐居,再往下望,灯火与篝火互相辉映,仍能听到悦耳的歌谣和欢笑。  谁能想到,这是在为一个濒死之人办一场盛大的婚事。  江措背上压了个比他高大的人,踩着阶梯的每一步都发出咯吱声,好不容易进了房门才放心,心有余悸地想竹楼修得倒是挺结实。  这一路上虞时流是真的昏睡过去了,江措将人放在榻上,接了热水来给他擦脸,乱七八糟地想着,山巫族肯定不存在类似朝廷里什么尸位素餐贪赃枉法的官员,没那么多蝇营狗苟弯弯绕绕,更不必在盖房子上捞油水,还要冠冕堂皇地扯一条清廉爱民的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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