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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页(第1页)

“圆满不圆满,不由你我说了算,每个人看待每件事的角度都不同,只要他二人此时是高兴的,那便值得。”江措顿了顿,警告道,“还有,不许往自己身上想。”  虞时流回答得格外郑重:“好。”  江措点点头,上前几步,敲了敲敞开的门。  众人往门口望去,江措一抱拳:“冒昧打扰,听大祭司说这里有喜事,也想来沾沾喜气,不知道会不会太唐突了。”  铃兰起身,她已戴好了银冠,换好了喜服,脸上涂了胭脂,是这世上最好看的新嫁娘。她知道这就是传闻中的江措,迎上前道:“当然不会!我就喜欢热闹,人越多越好。”  她的目光又在江措与虞时流身上转了一遍,衷心祝愿着这二人,能比她与阿普幸福。  江措笑着将准备好的东西拿出:“这是我给你们的新婚贺礼。”  铃兰打开,是一枚精致的金锁,忙道:“不用不用,你们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不用送的。”  江措微微笑道:“没关系,我们汉人送礼,若是被拒绝了才会觉得丢脸的不想再待下去呢,拜托了,我真的很想和大祭司一起,不想现在走了,留他一个人在这里。”  铃兰一乐,也扛不住这晚辈圆溜溜的眼睛笑容灿烂的撒娇,小心将锁接了过来,越看越喜欢。  江措道:“这是同心锁,象征着生生世世,永结同心。”  铃兰握在掌心,神色动容,往床边走了几步,将同心锁放在了阿普枕边,念道:“生生世世……永结同心……生生世世,永结同心。”  江措与虞时流回到露台等着。  虞时流问道:“这又是从哪里来的?”  江措又大叹气:“我几年前攒了两个月的俸禄,打了这同心锁,本是想在江大小姐进宫那日送给她的,虽说关系不亲近,但到底那时是我的姐姐。”  “后来呢。”  “后来……”江措懒洋洋地趴在了栏杆上,无精打采地道:“我没法单独见她,她身边的婢女也不替我送礼,我就想着反正我能见到李稷元,请他帮忙转交,应该不是太过分。正好有一日我在昭觉寺,李稷元来寻师父,我就把想法说了,他那时答应得好,但人一走,锁却落下了,我知道,他不是那么不谨慎不细心的人,一定是故意的。”  “为什么?”虞时流是真的不理解皇帝心里的弯弯绕绕,想到那时江措一定很尴尬,暗暗又在同仇敌忾。  “我本来还以为他是觉得那东西不值钱,他的妃子不能用这么廉价的东西,便觉得挺不好意思的,随手放在我师父的禅房,就把这事忘了。师父帮我收起来,是觉得我以后还要娶妻,那时候再拿出来给我不迟。这次离开,师父大概顺手塞进了我的包袱,正好能当礼物送出去,铃兰喜欢就好,好歹没有白费我忍饥挨饿那么久的诚意。”  虞时流沉下脸,不悦道:“汉人不是最讲究给人面子?他那时还在你面前装模作样,怎能如此对你的礼物。”  “后来,我有一回和傅呈喝酒,突然想起这事儿说了一嘴,我才知道,他那时没拿走,是没给我面子,但却有他自己的打算。傅呈对我说,我不该送这个,贤妃不是皇帝的正妻,怎能与他生生世世,永结同心。”江措声音陡然一低,“傅呈说若真送到江毓秀面前,她定会觉得,我是在讽刺她。”  坐也思君  不知是因回光返照,还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阿普居然能下地了,面色红润的看不出已经病入膏肓。  这一对新人一直在笑,可笑容中的不舍与苦涩,令前来观礼的人都心情沉重。  生离死别是亘古不变的课题,凡是因相爱而成婚的夫妇,谁在最开始的时候不希望相伴一生携手到老。  未来的山巫,又会是怎么样的呢?要一次又一次重复这样的悲剧吗。  夜幕降临,能容纳千余人的祭坛燃着熊熊篝火,按照以往,本该是族人们在一起喝酒谈天,唱歌跳舞,欢祝新人,但此时却是鸦雀无声,不少人将目光悄悄转向正在认真望向台上大祭司的江措,暗自祈祷,他的到来能解除山巫的厄运。  阿普与铃兰加起来只剩一个亲属,朝着神树方向一拜后向铃兰母亲二拜,再齐齐双手搭在一起,看向虞时流。  虞时流声音低缓有力,换上了祭祀袍,对着他们念起了古老的山巫新婚祝颂语。  这一代人大多已经听不懂了,但那语气、音色、咬字,都在调动着山巫族人骨血里的记忆,纷纷动容,好像面前出现了夫诸于神树旁嬉戏,水流涌动在它的脚下,温柔的神兽引吭高歌,祝福新人,逐渐地,族人纷纷加入,唱起了旋律奇特的歌谣,似是在为它唱和。  歌声越来越大,一波接着一波,原先还略显死气沉沉的氛围变得热闹,无论明天如何,当下便先享受,不去想未来。众人围着篝火跳舞,向新人敬酒,各自谈天。  笑容像是会传染,不再像最初那样压抑。  江措第一次参加他族的婚礼,不知怎么回事,自然而然的就融入了进去,不会唱就学着唱着找不到调的歌,加上他本就长得和善,笑起来用师兄的话说,就是很有福气很惹人亲近,山巫族人生性热情,更别提对能亲近大祭司的人抱有满满的好奇,这还没开场多久,十多人将江措围住,笑盈盈地你敬一杯我敬一杯,连灌了七八杯酒下去。  整个场上分了三拨人,一波围着阿普铃兰,一波自己跳舞喝酒唱歌,最年轻的一伙人则围着江措。  江措本想赶紧去找虞时流,舍不得人落单,这下跑也跑不掉,尤其这些人一边灌酒还一边七嘴八舌地发问:  “你与大祭司当真在一起了吗?不然今晚一起将婚事办了?”  “你们平常到底是怎么相处的?不会没有话聊吗?真的不无聊吗?”“听说今天是大祭司背着你回来,他居然会背人?不对,他居然会喜欢人!”  “我都不敢想大祭司居然会对人有欲望,你们有没有——”  越问这些人神色越激动,恨不得将二人从相识到现在所有过程都让江措讲个明明白白,江措这下知道为什么说书先生这么受欢迎了,换作旁人听到这些个问题说不定要害羞地找个地方钻进去,但江措来了兴致,觉得这是让大家了解虞时流的大好机会,更是越被问越觉得挺得意。  大祭司诶,冷淡到像个假人,喜欢他诶!  是得让更多人知道。  江措喝酒上了头,红光满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今天的新郎官。  他仰头将一碗酒一饮而尽,手一挥,站在中间兴致勃勃眉飞色舞地道:“当然在一起了,不然我哪儿会这么动手动脚,那不成了登徒浪子了?啊,他什么时候喜欢我的?他这个人比较内敛,没具体告诉我,但是我猜八成是一见钟情吧,真的,不骗你们,打从第一次见面他就对我和旁人不一样,我哪能想到他在山巫很少和人交流啊!我还以为是个伶牙俐齿擅长辩论的人呢,原来只是对我特殊,嘿嘿,反正自那以后,但凡有人靠近我,他都不乐意,有时候还会上点手段,哎,他占有欲怎么这么强,搞得我挺不好意思的。”  说是不好意思,其实得意的嘴脸溢于言表,得亏他不是尖酸刻薄的长相,所以现在只是小江得志,不是小人得志。  围观的族人话多得滔滔不绝热情奔放,对着虞时流不好说什么,问起江措来却没个下限。江措已经和年轻人们打成一片,都是自家兄弟姐妹,所以毫不吝啬地分享:“不过也是在昨天才确定关系的,我早就看出他喜欢我,只是觉得他这样的人,喜欢人又不说出来,肯定是在忧虑什么。我原先不知,来了寨子总算知道了,可我不觉得这是能阻碍我喜欢他,他喜欢我的事,无论是天长地久,还是一时半刻,都该尽力去争取。犹豫,退却,换来的只会是后悔,不管未来怎样,做了再说。所以么,我就先说了。哈哈哈,没有啦,我哪有这么厉害,他真的很好很好,对我做的很多事,其实都是在勇敢向前,打破原先的习惯,我这么好的人,当然喜欢的也是很好的人。”  一众同龄人听得大为感动,一下子,比起“大祭司居然和人相爱了”的认知,更多的是沉浸在江措描述的二人在长安各种惊险旖旎的故事中,觉得这个故事的两位主角不在一起得到完美结局简直天理不容。  两方讲得入神听得更入神,正说在兴头上,江措背后幽幽飘来一个人影,众人大惊,拼命给江措使眼色,但又不敢做得太明显。  江措今夜喝酒没个节制,反应迟缓,见状歪了歪头:“你眼睛不舒服?我让虞时流给你瞧瞧!”  话音刚落,一只手从后面绕过来,将他手中的酒碗夺走。  江措不悦回头:“谁啊——”  虞时流冷冷看着人:“你还能看得出我是谁吗。”  一时间,众人立马非常不讲义气地作鸟兽散,看似融入了别的人群,但都等着看好戏似的一个劲儿往这边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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