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江措不敢再耽搁,也顾不上身体不爽利,一瘸一拐地往外走,手正放到门上准备推开,身体陡然一僵。 不对。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江措倒吸一口凉气,手握成拳头放在唇边,弓着腰满屋转圈圈:“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怎么就把活生生的大美人看成一朵大花儿了!?那是石榴花?那分明是食人花吧! 还对着他又亲又搂又抱又摸又捏,该碰的不该碰的全碰了个遍,江措恨不得现在去官府自首自己猥亵了山巫族的大祭司,看看能不能在狱中待个十天半个月好将这么尴尬的事情忘完了再出来。 仔细回忆,其实他只记得这几个节点,具体从头到尾发生了什么却串不起来,总觉得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但眼下情况明显不容江措多回忆,房门被敲响了。 江措战战兢兢,心虚的不敢轻举妄动,虽说和喜欢的人亲密接触是好事,但这和登徒浪子有什么区别,他的设想明明是努力追求后,从牵手一步步循序渐进地来,要是虞时流被他吓到从此不敢和他接近,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该死的菌子! 不对,菌子有什么错,错的分明是不听人言的自己。 江措挫败地扶桌,一派虚弱不堪想从这二楼跳下去的绝望模样。 虞时流大概是又怕他出什么岔子,屋里没有反应,便直接推门而入。 江措脸上一红:“你……” 虞时流的脸和寒冰相差无几,本就发青的脸色显得更可怕,他站在门前,一副冷傲的姿态:“清醒了?” 江措悲痛道:“我若是说还没有你会原谅我吗?” “店里的人难道没有叮嘱你不准随便乱吃东西?” “有倒是有……”江措已经快要抬不起头了,“但我哪知道毒性那么大,你说我以后会不会因为中毒后遗症而反应变慢啊?” “会。” “神医!救救救救!别的都好说,我要是刀比脑子还要慢,还不如死了算了。” 虞时流漠然,伫立不动,江措小心抬眼,觉得虞时流今日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于是上前几步抬手,虞时流下意识便闪避过去。 江措诚恳道:“你放心,我不摸石榴了。” 虞时流低声怒道:“江措!” “听见了!我两只耳朵都听见了!我先向你道歉!”江措心虚不已,哼哼唧唧道,“你再这样叫我,我就准备改个姓了,反正江大人也不是我亲生父亲,我姓什么都一样。” 江措和匹马似的拉着话题乱撞,虞时流一时不慎,便跟着问道:“你想改姓什么?” “姓卜吧,这样你生气时喊我名字,就可以喊不错,不错。” 虞时流:“……收起你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江措马上恢复严肃,但肢体却没停,动手摸了摸虞时流的脖子:“怎么这么凉。” 虽然以前也是,但这次冰的骇人。 虞时流自是不可能说自己浸泡了一夜的冷水澡,僵硬地扭过脸:“昨夜的事——” “昨夜的事!你想提我就继续提,你不想提我就不说了。”江措心里叹气,也不知道虞时流在别扭什么,怎么老是一副逃避的样子,让自己也没法刨根问底,怕让虞时流下不来台。 “那便别提了。”虞时流摸不准江措还记得多少,但看样子是不记得昨夜自己反吻了回去,稍稍安心。 江措不大放心虞时流这个状态,怀疑他是不是生病了,但苦于虞时流总是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很难从外表判断情况,只得先按下不谈,准备今天和他寸步不离。 江措想了想,声音放得轻柔,问道:“昨天你回去是不是和族长提到我了?她怎么说?” 虞时流神色愈发不自然:“我跟族长说,这件事不该由你来做。” 江措失声道:“为什么?!那、那你带我来究竟为什么?我知道了,你还是担心我会有危险,觉得不该自私地让我去冒险,可你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 江措立马道:“我不信,少拿这套糊弄我,若你能有好的解决办法,就不可能千里迢迢去长安找我。” “你——” “你别说了。”江措严肃道,“人命关天,大事上我从不开玩笑,你还是带我去见一见你们族长,有什么话,我来向她问个清楚。” 初入神山 虞时流百般不愿,甚至想方设法的意欲阻挠,包括但不限于盘算用什么蛊能把江措弄得失去记忆但又只能忘记这一小段,可是依目前的能力而言,世上还没人能炼出这种蛊。 江措看他百般纠结,说道:“你可不像是会这么犹豫不决的人,这么不想让我进山,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比如说,你其实早在寨中有了妻儿?” 虞时流神色一凛:“胡说八道。” “那就是……”江措猛地凑近他,四目相对,“还有什么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怕我见了族长会被抖出来。” “我能有什么秘密。” “那谁知道呢,只能等我前去一探究竟。” “山巫族的寨中,无论衣食住行,条件都不比小盘镇。” “我像是计较这些的人吗?你呀,还是把心放肚子里去吧,要我说,既然你口中的神树是庇佑山巫世世代代庇佑众生的,只是因为熬不过时间的侵蚀,逐渐枯萎,那它一定是有灵性的,这样的神树,怎么可能随意伤害一个普通人。” “不可轻视。” “我不是轻视,只是觉得,不是还有你陪我吗?” 虞时流怔忪。 江措笑道:“我遇到你以后,总遇到生死难料的事,当然我肯定不是在说你妨了我,那都不是天灾而是人祸,防不住的。” “也许是呢?” “少说那些不吉利贬低自己的话,我觉得非但不是你妨我,你还是我的幸运象征,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了好几回了不是吗?”还在大街上,江措就毫不避讳地握住了虞时流的手。 虞时流错愕一瞬,哪怕已经有不少人看过来了,依然也没挣开。 江措嘿嘿笑道:“没想到你们这儿民风还挺开放的,走吧走吧,我抓着你,休想把我半路撂下。” 小盘镇一带虽在版图上地处偏僻,但因各族群居,汉人偏少,反倒很少受儒家文化影响,行事作风各族之间各有各的不同,鲜少去干涉或评价对方的习俗,所以一路上江措和虞时流大大方方拉着手,好奇地看这两位俊俏郎君亲密得多,却不带什么恶意。 江措这种人,越被人注视越容易来劲,走着走着从抓着手强行变成了十指相扣,紧紧将这只比自己稍大一圈又冰又硬的手攥在一起。 虞时流虽然选择顺从,但嘴上却带着几分微妙的语气问道:“你跟每个朋友都这样牵手吗。” 小盘镇的暖风吹得江措脑袋终于不像早上那么晕晕乎乎,游人太多,二人不免被挤得走路时肩膀几次擦过,江措享受其中,觉得要真只是和虞时流来这里游玩的就好了。 闻言,江措用拇指的指腹扫了扫虞时流手背,挤眉弄眼道:“你是希望有,还是没有?” “没有正形。” “好罢,当然是只有跟你才这样,毕竟大祭司能单枪匹马来救一个钦犯,我当然待你与旁人不同。” 虞时流一直紧绷着一根弦,听罢不仅没松弛,愈发地觉得这一路走得艰难。 将江措带入寨中,那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二人到了码头,进山巫寨所在的山得走一段水路,且向来只能由山巫族人自己亲自行驶,所以族人常年在码头租有几条船只,用于采买进出。 江措往小船上一站,眼里特别有活儿,抓起船桨就要表现表现。 虞时流喝止:“坐好。” 江措只得恋恋不舍地坐到了木凳上,岔开着双腿,有些坐立不安:“就让我坐着看你划桨,我哪儿忍心啊,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 “吃菌子余毒未清的人有什么脸皮说这些。” “……我那是、我那是——!”江措挫败地倒在一边,“我这不是怕你累着吗。” “无碍。” 说着,船已经离开了渡头,驶向一片不见边际的湖泊。 群山环抱,湖泊澄澈如镜,江措靠在船边,只觉得抬头是天,低头也是天,伸手在湖水里一搅,冰凉清爽,舒服得江措恨不得跳下水游过去。 虞时流瞥了一眼:“别想。” “你是不是在我身上下了什么能读取心声的蛊?” “没有那种东西。” “那就是你太了解我了,大祭司,你从前有这么主动了解过一个人吗?” “擅自加形容。” 江措自认昨夜占了虞时流便宜,说起话来能让则让,笑了笑没再出声。阳光照得正好,江措索性伸了个懒腰在小船上躺了下来,望着虞时流的侧脸,觉得看大祭司划船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越看越起劲,哪怕虞时流几次三番瞥过来用表情暗示别看了,江措仍然装作没有意识到,嘴角就没下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