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时流回头望了一眼,见江措已经浑身脱得精光在遛鸟,虞时流一股血气直冲大脑,死气沉沉的一个人这辈子都没如此气血充足过,声音一沉:“进去,别着凉。” “知——道——啦——”江措跨进浴桶坐下,打了个哈欠,趴在浴桶边沿看着他,懒洋洋地道,“这几日辛苦你了,可能是失血太多,我实在太累,总觉得睡不够,难为大祭司把我搬来搬去,这份恩情,我若是个女娇娥,必然以身相许。” 虞时流绷着脸,打定主意不理他的胡话。 江措一手托腮,认真盯着他的脸瞧了一会儿,没忍住地问道:“你们族中有没有人曾对你表过情意,或者要为你说媒拉纤?” 虞时流硬邦邦地抛出两个字:“未曾。” 江措笑出声,身子一动,就听见水花哗啦啦地响,拨乱的不知谁的心湖。江措说道:“刚见面那会儿,我在那院子里见过山巫的姑娘,热情大方又漂亮,不像是会隐藏心事的模样,如此说来,是不是两族之间有什么审美差异,明明大祭司生得这样好看,怎么就没有呢。” 虞时流不动如山的脸色出现了一丝裂痕,语气怪异地重复:“好看?” 这回轮到江措奇怪了,大惊失色地说:“我以前没夸过你好看吗?” 屋内诡异地安静了一会儿,江措懊恼道:“不应该吧,我这么心直口快的人居然没把心里话说出来过!你,你不会真对自己样貌有什么误解吧?” 苍天可鉴,江措确实是攀折榴花 越是靠近月盈山山巫族群居地,虞时流便越是凝重,临到山下附近的镇上,江措几次喊他都不见回应,又看虞时流没半点就这么直接带他上山的意思,觉得虞时流古里古怪肯定有心事。只是本来虞时流就是个锯嘴葫芦,不想说的事怎么逼问都不会说,江措不免也开始心神不宁。 这里的环境习俗与长安天差地别,因四季如春,风景极好,一年到头游客络绎不绝,所以这座叫做小盘镇的落脚处不是江措预想中的荒凉,反倒另有一番热闹。 这里不奉行汉人那套,不少族群都是以女性为尊,所以连带着小盘镇上都多是女人当家作主,酒馆茶楼,花店饼店,四处是好闻的香气,入眼干净的纤尘不染。 江措觉得处处新奇,一坐到桌旁就忍不住东张西望,手在桌子上仔细摸了摸,感慨道:“女子开的店铺是不一样,比我在长安的家还干净。” 虞时流正在想事,闻言冷飕飕地看过去,江措立马改口:“那是我的问题,是我太懒惰打扫不仔细,以后不用当值,一定努力干活,不用旁人帮忙。” 虞时流端坐着,小盘镇附近足有十多个族群居住,各有各的服饰,花里胡哨。虞时流的打扮融入其中,不像在长安那样打眼,格外地与窗外美景相衬,此时已入秋季,可路边仍是落英缤纷,草木苍翠,江措看得心痒难耐,觉得再忍下去对双方没什么好处,不如再次主动出击,捅破窗户纸。 江措早就想好了,哪怕是他一厢情愿自作多情也好,即使虞时流不喜欢,他也跃跃欲试着准备勇敢追求,不喜欢就追到喜欢为止,都说烈女怕缠郎,江措干劲满满,没有一点退后的打算。 喜欢就去争取,江措一直将这句话奉为圭臬,不爱委曲求全你幸福就是我幸福那一套。 江措身上早就好得差不多,身子爽利,干什么都觉得充满活力,等饭菜端上来,主动往虞时流身边挪了挪:“你这一路上,都在想什么呢?明明你身负任务急着将我带回来,怎么都到山下了,却又不急着回去?” 虞时流看着他,缓缓道:“你是不是忘了我曾对你说过,你来这里要做什么。” 江措笑道:“你担心神树内部的里世界吉凶未卜,怕我会死?” 虞时流本就长着典型的眉压眼,生气起来格外压迫:“我说过,只要我活着,不会让你死。” 江措手指不老实地去捋他胸前银饰垂下的流苏,拨弄起来声音清脆,他一边把玩,一边盯着虞时流:“那该怎么办?难不成这个让你们世代为难的问题,大祭司已经想到了第二种解法?” 虞时流一手握住他的手腕,制止了不安分的动作,却没说话。 江措道:“其实我本就欠你一条命,若能帮你,帮你们全族做点什么,我也死而无憾,更何况我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只要有口气在,说不定就还有转机。” “……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江措听到他不稳的语气,心中也颇为难过,轻声道:“我不是不怕死,更舍不得这人世间。可眼前的事情不一样,我这人就是有病,有英雄病,你让我因为可能会死这四个字,便抛下你不管,让你一个人回去受罚,甚至全族等死,那我余生活着还有什么意趣?一辈子在悔恨当中,那是生不如死。” “我……有别的办法拖延。” 这话江措不信,根本没当回事儿,将手抽出来,顺手在他下颚上摸了一把,逗猫似的哄道:“好了,听话,来都来了,总得让我见见你们族长,看看是个怎么回事儿吧?别总是动不动就想到牺牲。” 虞时流不置可否,心乱如麻,起身说道:“你先在客栈住下,我需先回族中一趟,等向族长汇报完后,再来接你。” 江措眨巴眨巴眼睛:“那你快点回来噢,我一个人睡觉很害怕的。” 虞时流没忍住,唇角弯了弯:“又在胡说八道。” 可却是没拒绝江措的要求,只深深凝望他一眼,不舍地匆匆离开。 这一路两个人是如胶似漆,一天十二个时辰黏在一处,哪怕再喜欢,也需要一些独处时光。这一下江措更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决定趁虞时流不在,好好地在附近逛逛。不然多看别人一眼都和做贼似的,虞时流不用开口自己先一阵心虚,这样可大大不妙,家中地位要平等,哪怕虞时流是大祭司,江措现在是逃犯,也不能就此低头。 想到此处,江措满意地自我认同着点点头,正巧,一个咕嘟嘟冒着热气的锅被小二端了上来,江措食指大动,盖子一掀开,扑面而来的香气袭来,江措使劲闻了两下都觉得要幸福地晕过去了。 小二看他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一脸陶醉,不禁笑道:“客官,这是我们店里的招牌菌子锅,在外面就算是皇帝都吃不到这么新鲜的。” 不怪说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江措此刻只想高举双手表示自己可以入赘虞氏,只要天天能吃到这样的山珍,这都不是事。 小二将锅摆好,在江措下筷的刹那眼疾手快,狠狠从他手中夺过筷子和勺子,其眼力和气力都堪称一绝,江措手还停滞在半空,目瞪口呆:“想不到这小镇居然卧虎藏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