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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页(第1页)

火势迅猛,门窗迅速烧成一片。  虞时流道:“好。我会活着,我既守诺,你也记住刚才的话,我与旁人不同,你只想要我活着。”  江措脑子里已经成一团浆糊,分不清这个那个的,对虞时流似乎在强行打乱他的话也没怎么细思,胡乱点头。  随即,虞时流握住了他的手腕,江措只觉手背一凉,针扎似的一痛,低头去看,一只肉眼很难察觉的小虫子在手背上叮咬一口。  虞时流将他手腕举起,像是天生相连:“你的身体即使透支也撑不过这一场恶战。我给你种下牵魂蛊,今夜,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便能承担你一半伤痛。”  下一刻,一声巨响,房梁被滔天火势烧得砸在了虞时流身后,火星四溅。  刀剑合璧  在虞时流拉着他越过火海的短短几个瞬间,江措甚至忘却生死,眼中只有虞时流飞奔时认真的侧脸,脑海中模模糊糊生出一个念头:他对我这么好,说了那么多暧昧不明的话,是不是真的有点喜欢我?  反正江措不想被傅呈这样拉着手腕逃命。  他自己又不是没力气不会跑,甚至最爱样样争先,什么都不肯服输,落后一时又不代表会落后一辈子。可此时此刻,江措大步跨过障碍,躲避随时坍塌的房梁,被虞时流引领着方向,居然觉得也不是不能忍。  可惜还没等江措将到底谁喜欢谁这个问题搞明白,要被火海吞没的感觉终于不再那么严重,头脑发热的情况稍稍减轻,再回过神时,已经和虞时流并肩站在院中。  身后热浪滔天,见已经将人逼出来,统领挥手,示意出手灭火,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想背上一个烧毁千年古刹的恶名。这些人,人人杀人如麻,再不信什么神佛因果,百姓的唾骂却是实打实的。  金吾卫统领与江措虽然常碰面,但无深交,于是先一步开口嘲道:“怪不得敢来,原来还带了帮手,方才在屋里的时候,是不是在商议如何投降,才耽误到现在。”  江措想了想,还是把话咽回去。要是说刚才两个男人在里面探讨什么唯一,什么只想你活着之类的话,就算真的清清白白没有歪念也解释不清,八成还会被认为在嘴硬侮辱人。  二人此时都被烟熏得满身是灰,江措看了一眼虞时流就马上把目光移回来,实在怕笑出声不尊敬这个刚刚和自己做出同承一命的人,于是清了清被熏得发疼的嗓子,问道:“我师父他们现在何处?”  “亏得你还有闲工夫操心别人。明年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到时候再等他们祭拜你给你念几句经文,让你早日投胎罢。”  那就是还没事了。  江措上前半步:“你的目标是我,动寺里僧人对你没好处。不过束手就擒,我做不到,我问心无愧,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人不是我杀的,事不是我做的,就不可能等着让你抓。现在这话该由我来对你说,若不想死,就赶紧从寺中撤离。反正我已经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然要对我下死手,还怕什么,大不了一命换一命。”  千牛卫受不了年轻人用这么猖狂的口吻说话,怒道:“说什么大话,这里里里外外千牛卫金吾卫加起来几十名高手,你们已经被重重包围,还敢大放厥词。”  江措笑了一声,昂起头,纵然脸色还是十分憔悴,但身边有虞时流,足以令江措精神大振,浑身充满力量,绝不能让虞时流因自己折在这儿。  江措眉毛一挑,高声道:“你搞搞清楚,不是我们被包围,而是我们两个,包围你们全部。大祭司,拔剑了!”  头上银簪化作长剑,与江措手上的刀一同向人群刺去。  剑走轻盈,刀行厚重,金银两道光再次重逢,交相辉映。  几十名皇家侍卫合围扑来,虞时流那把薄如蝉翼的利剑似银蛇吐信,身上的铃铛随着动作清脆摇晃,加之动作宛若闲庭信步极具观赏性,哪怕浑身上下沾满了灰也不损风华,有几个崇尚追求力大的侍卫根本没将其放在眼里。谁料虞时流持剑,右手一压一挑,左手操控着不知何时钻出的蛊虫,竟是轻飘飘连将五人手筋挑断,两人脖子上青筋暴涨发紫,越涨越大,二人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脖子倒在地上打滚,生生窒息而亡。  江措作为被追捕的主要目标,两位统领亲自上阵。二人历经风雨身手了得经验丰富,合力逮捕一个年轻人本该绰绰有余,可吃亏在江措早早开蒙得上天庇佑又有修习法术的慧根,只这一点,便足够他有傲气的资本。  两位统领向来不屑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觉得法术再有用也只能对付不长眼敢出来冒头的鬼,但江措将法术与刀法已是融会贯通。  这世上也许有许多天才,但武学造诣上,天才也只是某些人的踏脚石。  两位统领一左一右同时夹击,江措紧了紧护腕,身子一拧,一把刀同时扛住二人武器,瞬间擦出一串火花,江措将法力注入横刀,二人下压,他便竭力上举,交手间,江措明显感受到绷带下的伤口崩裂开,可痛感不甚明显,一想到虞时流在替他承担,江措便勇猛无匹,只想速战速。  二人合力想将江措压倒在地,江措便佯装不敌,腰往后折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而后忽然收力,从刀下钻了出去,飞身到长廊的柱子上用力一踩,二人正因收不住力险些倒地,根本来不及转身回击,江措的横刀已经如闪电般从上空落下,金光晃得人眼睛不禁闭起,江措一脚将其中一人踹飞到伙房的废墟中,一刀将另一人砍了个人仰马翻鲜血四溅。  人安安稳稳落地。  江措匆忙一扫,身上不少地方已经皮开肉绽被血渗透,江措心中一紧,一边对付着涌上来的侍卫,一边头也不回地冲着背后喊道:“你如何?”  虞时流气息沉稳:“你没事,我就没事。”  江措乐道:“也是,我会保护好你这条命的。”  清理完面前几人,一场恶战下来,江措明显感到体力不支,濒临极限,幸而还能站着的人已经没几个,江措提着还在滴血的刀,缓步走向方才被踢到废墟的金吾卫统领,居高临下地俯视挣扎着想起来的人。  江措勉强调动着残存的气力,说道:“统领奉皇命杀我,是忠君。即使你觉得我资历太浅,不该越级对不该过问的事情指手画脚,对有些事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该不知变通,但说到底,只是同僚之间常有的龃龉,私怨不至于非要你死我活。此处是佛门圣地,我也不想杀人,今日留你一命,麻烦统领回去转告陛下,我——”  话没说完,一时多达近百人的脚步声紧密逼近,江措心中一惊,虞时流已经替他承担太多,又有顽疾在身,再打一波谁也撑不住,于是想也不想,将统领扯起,刀架在他脖子上做人质。虞时流比他反应更快,几乎是同一时间执剑,踩着满地血水挡在了他的面前,散下的发丝被风一吹,拂过江措的脸,淡淡的香气也随之而去。  江措心猿意马,望着虞时流背影,低声说道:“……这次恐怕要害了你。”  虞时流也已是强弩之末,胸口隐隐作痛,却仍道:“我若怕你害了我,就不会帮你。”  看着大队人马从四面八方走来,江措下意识地想,死也死个明白,嘴巴比脑子更快速地问道:“那你图的是什么?真,真是喜欢我?”  金吾卫统领本还摆着一副要为皇帝英勇就义的慷慨模样,宁死也不肯向江措求饶,此时被夹在二人中间,听了个清清楚楚,表情失控,这这那那都忘得一干二净。  虞时流猝然缄默。  他虽不说话,却是惊涛骇浪到这颗本就不堪重负的心脏要运转不过来。  喜欢吗?他第一次扪心自问。  喜欢,喜欢极了!若不是喜欢,他为什么能舍命奉陪,族人不是畏惧他,便是想用他供养神树,从小到大莫说一个亲近的人,甚至在江措之前,他连与人闲话家常都未曾有过。  若是下一刻就要死了,他眼前走马灯中,只想出现那天晚上火刀舞动的花火。  人生来不由己,虞时流想,那就自私一次,不去想身后事,就让他自己选择死亡的方式吧。  虞时流连死都不怕,却怕若是能侥幸逃脱,此时将真心话说出口,未来还能不能像过去那样相处。做江措的朋友是一件幸甚至极的事情,若连这个机会都没了,他未来是不是又会回到从前那样的生活。  前所未有的恐惧伴随着这份喜欢让虞时流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幸而时不待人,眼前紧张的局势不容江措等到答案,只见前方,在一众千牛卫的簇拥之中,隐约看到了人群间露出的龙袍。  江措心中一紧,将人质勒得更用力,说不紧张是假的,李稷元的心思太难摸透,在他以为对方想放过自己时,又命人下死手,甚至还拿昭觉寺做诱饵。从前觉得,只要忠于皇帝,与他一条心铲除宵小,心无旁骛便没什么可担心的,如今再见,只有满满的烦躁,没什么比信错人还不能指责报复更让人恼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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