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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页(第1页)

幸好东西他没舍得丢,妥善藏好,但现在又该怎么办?李稷元知道他是无辜的,但会无视一切证据救他吗?这要是出师未捷身先死,简直谁都对不起。  江措焦头烂额,腮帮子都是疼的,昨天还在那上蹿下跳孔雀开屏向虞时流又是表演又是承诺,现在可好,全都玩儿完。  正垂头丧气,一缕缕烟透过窗户缝合门缝钻了进来。  江措受过严格训练,几乎是天意多变  郑国公知道江措虽然年纪轻轻,但一身武艺法术若论起单打独斗,怕是整个长安都无人出其右,不敢掉以轻心。是以这座小院落内外都有好手把守,江措过了几招,就察觉这些人的功夫比昨晚的那帮刺客还要高出不少,若一开始郑国公派出的就是这批人还真不好对付。  连廊狭窄,江措武器被收走,只能靠身形灵活腾转挪移,劈手强行夺过一把刀后飞身上了房顶,护卫们穷追不舍,双方都奇怪怎么那么强劲的毒烟对江措丝毫不起作用。就连江措自己都震惊,虽然屏息及时,但一点影响都没有到底是郑国公还想从他口中探听消息手下留情,还是他功力又见涨?  在房顶与众人交手缠斗之间,袖中白玉骰子不经意间被甩了出去,江措一颗心险些从嘴里跳出来,身子往边沿倾斜,大半个人都已经倒了出去,几片瓦连同灰尘扑扑簌簌坠落在地。江措伸手一抓,堪堪将骰子握回掌中,确保仍是完完整整没有破损,松了口气。  护卫见此机会,一拥而上想将江措赶回地面,却见江措足尖一勾,倒挂于屋檐下,又将身子折起翻回屋顶,柔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江措将骰子塞入怀中,挑眉看着下面几人:“捉我可以,但是弄坏了朋友留给我的东西,就算死我也要拉着你们一起。”  “左郎将以为自己跑得掉吗?上!”  江措手中刀一转:“有没有路,不试着走一遭怎么知道。”  跑来截人的越来越多,再无休止地靠蛮力迟早得被围攻体力耗尽,在屋顶打了半天,江措已大约弄清楚了这片院落的构造,迅速在脑海中规划着出路,至于出去后是去大理寺自首等真相水落石出还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先出城找地方避一避等李稷元安排,江措则犹豫不决。  前者太冒险,既然设了局就不可能这么轻易让他完好无损地出去;后者,江措摇摆不定,他视李稷元为灯塔,却也明白君臣不是同伴,天堑不可平,伴君如伴虎,他无法做到坚信李稷元会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无视所有不满为他彻查翻案,也觉得为他这么做,不值得。  若未曾遇到虞时流,江措甘愿赌一赌,可现在不同,他还欠虞时流一个约定未完成。  正胶着着以一敌十,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句走水了,众人下意识齐齐往远处眺望,着火的地方正是国公府中心,人群最密集之所,江措振奋,心道天助我也,就趁守卫们慌乱的短短一瞬狂奔,众人再一回头,江措已跑得没了踪影。  平日国公府用来运菜的一间小门被江措暴力破开,片刻不敢耽搁,巧的是门口正停着一辆载着菜筐的驴车,江措翻身上去,披上放在一边沾满尘土的蓑衣,将斗笠戴上遮住了脸,却在握紧缰绳的一瞬间脑海中空白片刻。  天地之大,该上哪儿去。  抉择错一步便会丢了性命。  江措心如擂鼓,掌心都出了汗,生平难得有这么狼狈慌张,不知所措的时候。  茫然之中,他掏出骰子:“……双数就去大理寺,单数就逃。”  说罢,将骰子往上一抛,双掌将骰子合在其中。  明明是顷刻之间,江措却觉得打开的速度足有百年那样漫长。  却见向上的那面,凹进去的居然不是和其他面一样是数字,而是一个“虞”。  -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宫人从小厨房取了东西出来,就变成了浓云低垂,厚重的好像随时要压到宫中的琉璃瓦上,身上如同被沾了水的布盖着,又湿又黏。  夏日是雨季,天气变幻莫测,要下暴雨不是稀奇事,只是自从贤妃有了身孕,反倒日渐消瘦,胃口一直不大好,陛下还因此大发雷霆,若不是贤妃阻拦,险些将小厨房一并罚了,此时这样的天,总令人觉得要出事。  天气闷热,凉的东西又不能吃,贤妃不想让宫人被牵连,今日勉强多喝了半碗粥,结果又吐了大半,贴身宫女雪梅将宫人手中的食盒接过去,刚进了殿内,就吓得忙迎上去,叫道:“快将娘子的鞋袜拿来!”  江毓秀长发披散,秀眉微蹙,只着单衣,连鞋袜都没穿,刚从午睡中被惊醒,苍白的脸颊因吃不好睡不好又尖了不少,看上去哪里像个孕妇。  雪梅将食盒递给旁人,将江毓秀搀扶回榻上跪下为她穿上鞋袜,轻声问道:“娘子是不是做噩梦了?”  江毓秀垂下头,捂住胸口:“……是。”  外面隐隐透过厚重的云层传来雷鸣,雪梅的声音也变得遥远模糊:“娘子怀着龙胎,是大吉大福,这话可不能传到旁人耳朵里。”  江毓秀攥着身下的褥子,喃喃道:“我肚子里的孩子,比我要重要,是不是?”  “娘子怎么会这么想?!”  江毓秀没有回答,今日一直觉得心神不定,雨前的风将窗户吹得啪啪作响,她顺着望去,凝神许久,忽然问道:“陛下在兴庆宫吗?”  “小的这就派人去打听打听。”  “……不必了。”江毓秀望向窗外,锦绣楼阁朱墙碧瓦将她围困其中,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下,打在窗沿屋顶,檐下的铃铛荡起一串急响,雪梅净了手,将粥端到她面前,江毓秀接过却一口也喝不下,此时屋内只有主仆二人,江毓秀略显苍白的唇轻启,“他昨夜来时,对我许诺,说下个月中旬便要立我为后。”  雪梅又惊又喜:“恭喜娘子!”  “可我觉得他并不高兴,我也不知喜从何来。哪怕此时此刻,我与陛下怕是从没将对方视作丈夫与妻子。”江毓秀平常从不与人说这些,可不知是受怀孕影响,还是因今日处处觉得不适,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但他是皇帝,我是妃子,便该各自履行职责,心中喜不喜欢,愿不愿意,似乎都是最不重要的。”  雪梅听出了她话中的言外之意,急急道:“如江措那样由着自己性情胡来,令家族蒙羞,父母担忧,只会损人害己,娘子,夫人说得对,您不该与他来往,最好是一句话都不要多说……也不知为何陛下这么看重他。”  “朝中之事,岂是你能妄议,若再说这种话,自己领罚去。”江毓秀目光落在她身上,“后宫中的每一步,又何尝不是如履薄冰,莫要仗着你是江家带来的人便僭越,我们将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雪梅伏地:“娘子教训的是,小的再也不敢多嘴。”  话音刚落,外面的声音喧闹嘈杂起来,江毓秀本就觉得浑身说不上来的不痛快,这么一闹愈发反胃,说道:“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宫女走出殿外,乌云密布,雨点密集迎面打了过来,平日太阳最毒辣的申时黑得如同夜幕降临,几个宫女内侍慌张地尖叫,雪梅怒斥道:“成何体统?!”  “有鬼!好多鬼影!姑姑!有鬼!”  -  江措将骰子在指尖一转:“好罢,提前履约也不错,只是可惜。”  可惜没能亲身参与,亲眼去看李稷元与自己曾设想过的宏图。  江措目光向前,身上的蓑衣和斗笠遮蔽了风雨隐入人群。  这一场大雨对郑家来说是及时雨,走火处浓烟滚滚看起来骇人,失火范围却不大,雨一下,不用人动手就灭得差不多,只是一群侍卫不敢贸然一起出街,怕引人注意,郑国公半道将人截来本就没摆在明面上,现在人一跑,连发动着找人都没借口。  江措一路驾车,想趁城门关闭前出去,福祸相依,因着郑国公争取了一日拷问江措的时间,目前江措涉嫌杀人的案子没有广而告之,人跑了也来不及通知守城士兵,江措下了驴车,按部就班跟在出城的队伍后面接受检查。  淡定地装作普通农户,慢腾腾地跟着队伍前进,心中盼着这事千万别连累家人,幸而都知道他是个外室生的私,与江家几乎没什么来往,又有江毓秀在,陛下无论看在他还是贤妃的面上,将江家摘出去应该不成问题。  那些搞不清楚的事本来堵在心头,可想着这么一走,去寻虞时流,待他见自己来得这么早,也不知道那张冷酷无情的脸上能不能浮现点激动之色让江措高兴高兴。想着,江措居然无意识地笑了出来,对自己身负命案六月飞霜的冤屈也不觉得是件多难受的事。  走一步算一步吧。  可惜没时间与师父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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