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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页(第1页)

李稷元道:“这些信件,你拿去毁了吧,当作没见过,你说的地宫入口,朕也会派人掩藏堵好,江措,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李稷元起身,像是也在巨大的冲击之中还没彻底缓回来,他向前几步,快要到门前时,又忽然回头,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问出的话却很奇怪:“还饿吗?”  江措怔了怔,还没回话,李稷元笑了一声,素来四平八稳的帝王竟显得有些落寞:“朕……许久没吃过家常菜肴,听慧明法师说,你烧的素斋比昭觉寺中的厨子还要好,来时本想着,今日不如厚着脸皮留下,讨一顿饭吃,可惜,现在怕是你我都没这个心情了。”  “陛下……”  “不必说,朕明白,赤子之心最是难得,若当初不是朕要将你拉入这樊笼之中,今日也不必违背自己的心来应朕之所望。”李稷元似在说给他听,又似是在说给自己听,到了最后几个字,太像是喃喃自语。  “鱼与熊掌不可得兼,有得必有失,这世上哪有两全其美的事。”江措笑着双手背后,束得高高的马尾一晃,少年脸庞又是神采飞扬,“臣已经认了,之前是有抱怨过陛下,但这次,真的没有。陛下是天下之主,既然想要,臣子哪有不奉陪的道理,那就等我查出郑家谋反的罪证,便在寒舍大摆一桌,陛下可莫要嫌我这地方小推辞缺席。”  李稷元笑出声,摇了摇头,终于放松不少:“郑家不是省油的灯,万事小心。”  江措拍了拍胸脯:“义不负心,忠不顾死,都干这行了,脑袋早挂在腰带上了,没有提携玉龙为君死的意识,哪儿好意思和陛下这么没大没小说话是不是?”  “你的脑袋还是放在脖子上吧。”李稷元笑着说罢,走出房门,此时正是晌午时分,艳阳高照。  明明日月光,何所不光昭。  江措摩拳擦掌,又燃起新的斗志,既然往事不可追,总得做些什么分散注意力,不过他做的活儿都是昼伏夜出,青天白日也无事可做,活动活动筋骨,还没动两下,门直接从外被推开。  江措颇有些无言以对:“……我怎么记着我方才把门栓上好了。”  江措怀疑虞时流是不是去外面逛了几个时辰中暑了,还是又有哪个不长眼睛不识相的人惹到他,怎么一回来就挂着脸,周身阴风阵阵,方才送东西还知道敲门,现在直接操控蛊虫啃噬门栓了,也不嫌麻烦。  江措冥思苦想一阵,婉转地试探:“陛下突然过来,我也没想到,难为你在外面等了那么久,不过若是你也在,免不了被陛下怀疑你也参与其中,我知道大祭司是不怕,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为自己,也得为你族人考虑不是?”  虞时流仍然没什么反应,只幅度很小的颔首,示意他明白。  江措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这男人的心思未免也太难猜了,但若要江措和他置这份气陷入冷战,江措又觉得好像没这个必要。想着虞时流不容易,还冒着随时犯病的危险妥协陪他查东查西,查出一个烂摊子陷入僵局。  江措双手叉腰,在屋内来回踱步,瞥着虞时流端坐应是进入静修的样子,挠了挠鼻子:“你身体感觉怎么样?对了,这骰子给你,现在……陛下说事情不用查了,你拿去炼蛊吧。”  虞时流又不接,盯着江措摊开的手心,说道:“罢了。”  “怎么就罢了?!你这病太古怪了,不能赌下次也能安然无恙地醒来啊,虽说是治标不治本,但聊胜于无,能延缓一些不也很好么?!”江措说得急了,拿着往他怀里塞。  虞时流反握住他的手:“我说不必就是不必,我有分寸。”  江措眼角生得微微下垂,敛着眼眸时看起来无辜又可怜,就这么低头看着坐着的虞时流,低声道:“我知道,虽然已经是没有神智的厉鬼,但你也担心这个人生前与我有关。”  说完,江措长叹了口气,笑道:“说来也奇怪,你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却是这世上唯一在乎这件事对我有影响的人。”  虞时流眼眸微动,却没开口。  江措不再推辞,将骰子放入怀中,半蹲下来,与虞时流平视:“陛下又给了我新的案子,我查清楚后,就去山巫族报你这份情谊。”  “……许诺便认真许,满口暧昧之言,轻浮。”  江措被冤枉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这话明明很正经,怎么就暧昧轻浮了?”  虞时流死死盯着他,薄唇轻动,不回答他的问题,反道:“……既然皇帝不允许你再追查,此事已了,我也不便再多留。”  江措一瞬间宛如被人狠狠砸了一下胸口,说不出的慌乱:“你要走了?”  “长安本就不是我该多留的地方。”虞时流避开他灼灼目光,“我不强逼你,但你既已许诺,若没来,我会亲自来将你绑回去。”  江措怔怔起身,还处在重创之中:“……这么急啊,这段日子太忙,还没带你好好逛一逛。”  可说完又怕虞时流说自己是自作多情,江措又马上补充道:“哈哈哈,不过天气太热,去哪都玩不好,算了,算了。”  屋内忽然陷入长久的沉寂,二人各忙各的,好像只是同一片屋檐下的陌生人,却又在同时间一同开口。  “你——”  “我——”  虞时流猝然住口。  江措悻悻地从换下的旧衣服里拿出一个小袋子,无不觉得遗憾:“……方才想谢谢你请我吃东西,才想起去地宫之前本来剥了些瓜子仁,想着你应该没吃过,可惜你来得晚了,事情又一桩接着一桩,我便把它忘了。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正要拿去丢了,背后却覆上一个人,几乎是将江措整个人笼在其中,袋子也被人从后被抽走。  虞时流拿了东西,并没有撤开,维持着贴着江措后背的姿势:“既然是给我的,要不要,不该让我自己选择吗。”  江措看他真的打开要吃,又是紧张,又是觉得高兴:“放了那么久,肯定不好吃了,你要是好奇想尝尝,下回……”  说着又住了口,下回下回,谁知道下回是什么时候,是十天半个月还是三年五载,谁知道这么一别,自己什么时候能脱身前往山巫,万一那时候虞时流的生活里迎来了别的友人,将今日之事忘得一干二净,只将他当做一个帮手,他这点微不足道的东西,还怎么送出手。  虞时流道:“这次是这次,下回是下回,如何能混淆。”  不愧是大祭司,连吃瓜子仁的动作都是一颗捡着一颗,优雅得像是在吃什么国宴,江措看得脸上发热,装作天气原因,抄起一把扇子使劲扇了扇,直爽的人难得扭捏又纠结,千回百转。也不知是在想这东西过于拿不出手辱没了虞时流,还是在想,怎么虞时流做什么都这么好看。  今夜星火  临别将近。  一整日江措都心神不定,夜幕逐渐降临,本打算练完功休息一阵,等寅时悄悄往郑家走一趟,但练功都心不在焉,更别提好好休息。用凉水擦了擦身子,偷偷往卧房瞅了一眼,虞时流仍是盘坐着双眸轻闭,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醒着。  江措故意咳了几声,弄出动静,待看到虞时流睁眼,一边擦手,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定好归期了吗?”  虞时流一时没答,像是也对这个答案犹豫,明明知道该及早抽身,说不定不接触,便不会生出那么多杂七杂八的心思,只要江措如族长所想的那样进入神树内部,无论对自己,还是对以后的族人来说,都是百利无一害的好事。  将一个人抛去未知之地,来换自己和数万人的后路,任谁来算都是一桩最划算的买卖,可虞时流不明白自己为何还会犹豫,甚至有那么一刻会想,不过是熬到油尽灯枯,拖着将死之躯献祭,他没有亲朋,没有牵挂,生来是为了族人,那死也该为了族人。  可这个念头不过只闪过一瞬。他从不惧死,可以说自从明白自己需要倾尽一切供养神树滋养族人的宿命开始,就已经做好了随时死去的准备,可他不能去赌身死后,会不会还有下个合适的人选继承替代。  虞时流对人情世故懵懵懂懂,终于在二十出头的年纪,懂得了什么叫身不由己。  虞时流一开口,好听的声音居然出现了几分干涩:“明日。”  “喔……既然这里没事了,是该早点回去,毕竟你在族中的地位至关重要,总不能一直在外面,只是你的身体……那颗骰子不然还是——”  “说了不必。”  虞时流性子别扭,更何况骰中鬼的身份尚未查清,虞时流知道江措心中难以放下,即使炼成蛊,也无法根治这根本不算是病的顽疾。  江措不明根本,愧疚无法消除,手指在粗糙的衣衫布料上来回摩擦,都快擦出火星子了,想说的话还在嘴里说不出口,江措不免唾弃起自己,心一横,牙一咬,说道:“既然你不收这个,那我送你个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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