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措:“……你——” 虞时流:“我?” 江措:“你,你你跟挺快的。” 虞时流:“可能是你太慢了。” 江措道:“别逼我在这么要紧的关头和你吵架!” 虞时流一抬手,一只蛊虫附着到了厉鬼身上:“跟上。” 江措默念了四五遍百忍成金才没继续这个无聊的话题,小声嘀咕了几句这人怎么反客为主指挥起来了,到底谁是自来熟,又和虞时流继续追赶。此时天色将暗,后山的山道上渺无人烟,要不是她的样子太执着,江措险些以为她是故意带着人遛弯儿。一直追到一片农庄,农人已从田中归家,四处是袅袅炊烟,极具烟火气,跳下陡坡,江措擦了擦额头的汗,一扭头,见虞时流冰肌玉骨仍是清清爽爽,又是羡慕又是觉得一个人怎么会什么时候都不显狼狈,若是有朝一日能治好怪病,性子再好些,不知会引多少人喜欢。 虞时流:“你又看什么。” 江措心虚挫败不敢回击,不知道怎么了就跟入魔中邪似的,眼睛不听使唤,在这种时候都能心猿意马,慌慌张张地去看前面:“……她,她好像停下来了。” 说停下来也不尽然,她是在湖边一棵柳树下不断转圈,像是被人操控,双目发直瞪得眼珠子快要掉出来,只会重复这么一个动作,幸而此时没人看见,不然非得被这诡异的画面吓出毛病不可。 又是水边,又是柳树。 江措回忆起杜曼殊所言,环顾四周,与她说得发现尸体的地方一模一样,她是死在这里的吗? 虞时流道:“难道树下有东西。” “去看看!” 厉鬼似乎感觉不到二人的近身,仍在树下绕圈,但鬼魂没有实体,江措也不怕撞着,抬头看了看树上没什么稀奇,那如果有东西,只能是在地下了。 江措摩拳擦掌:“大祭司,你有没有什么能掘地的宝贝。” “你将我当什么,有求必应的百宝袋吗。” “哪有?我只是觉得你们山巫族和我们汉人修习的法术不同,互补起来做事事倍功半,真的没有吗?真的吗?真的真的吗?” 江措凑过去,盯着他腰际垂下的几个铃铛,好奇地上手去戳,恰时虞时流想躲避侧过身子。江措猝不及防!时运不济!阴错阳差!飞来横祸!手指一下点错了位置! 虞时流呼吸一窒:“……” 江措一瞬间是真的想马上脚下开个地缝好让他钻进去免于面对眼前的一切,崩溃痛苦地“啊啊啊”半天想解释又蹦不出一个字:“我我我不是——” “江措。”虞时流声音一沉,像是起了杀心。 江措面红耳赤到和虞时流红白分明,整个人僵直地呆住,每动弹一下就发出骨骼摩擦的咔嚓一脆响,而后突然大叫一声,双腿快卷成两团风,绝望地大叫一声:“我去村里借铲子!” 说完不等虞时流开口,一溜烟地跑了。 虞时流冷冷地看着人的背影,手在背后的袖中却攥得在手心按出痕迹,唯有此间露出片刻的心神不定,见还在绕圈的厉鬼便心烦,抬手将其收回白玉骰子中。 夏夜的湖边晚风是闷热与清爽混杂,虞时流自从开始供养神树起,无论是面色还是身体都与一个活死人无异。而方才到现在,那股久违的,陌生的热潮袭来,虞时流呼吸错乱,想竭力掩盖却于事无补,可比起外部的变化,心中奇特怪异的感觉才更令他不安。 想起江措跑走时慌不择路四肢乱转抡圆圈的样子,虞时流低头看着湖面才意识到自己在笑。 半月未见。 他从来不知道半个月的时间,会这样难熬。 飞鸟入笼 天热难耐,江措把护腕解了,将袖子撸到手肘处,热火朝天两耳不闻窗外事地就这么开挖,之认真,之投入,不知道的还以为地下埋的是多金贵的宝贝。但江措顶着两道寒霜般的目光,实则是乱七八糟地重复性动作,满脑子都是祈祷虞时流已经将刚才的事忘了。 虞时流:“你——” 江措:“哇呀呀呀呀呀呀你说什么呢我现在没空跟你说话!” 虞时流:“……我只是想问你,是否需要帮忙。” 江措又闹了个大红脸,其实方才事出突然,哪怕和同僚们常一起去香水堂洗澡,还是觉得虞时流和那帮人完全不同,方才戳到的一瞬间大脑空白,全然不记得触感,但那份尴尬绝对会伴随他一生,徘徊在每个睡不着觉的午夜如走马灯一遍遍回忆。 江措清了清嗓子:“行啊,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 话虽如此,可江措又打心眼里觉得虞时流不该干这种重活儿粗活儿,谁料虞时流拿起铲子动作如行云流水自然从容,没有半点狼狈,江措发出肯定:“想来大祭司从前在山里种植采摘草药对这些不陌生,真是了不起!” 虞时流一边动作一边道:“你身为朝廷中人,却在鼓励我做这些。” 江措卡壳,想了想,他们俩大晚上偷偷摸摸在树下挖土,就算是被路过的人当成的去报官都是活该,灰溜溜地夹起尾巴飞快地继续深挖,小声说道:“挖了这么半天什么都没有,会不会咱们会错意了。” “咱们?” “嗯?怎么,你现在不就是因为赞同我的说辞才动手的吗?休想抵赖啊,要是被当贼人捉了有难同享,就算你用那什么隐身蛊跑了我也绝对会把你供出来。” 虞时流冷笑。 江措怒道:“你冷笑什么?!” “我不过是尊重左郎将的意见。” “哈哈!”江措干干地笑了两声,“你居然还知道尊重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我还当你待谁都不客气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对待人接物的礼数丝毫不懂,要不是看你对我师父客客气气,我都要以为你打小是一个人住在深山老林从不与外界交流了。” 虞时流沉默地挥铲,似是根本没听进去。 江措的额发被汗水打得湿润,轻轻甩了甩,更显得一双眼睛在黑夜里亮晶晶的,喋喋不休地问:“你们族长是不是很器重你?你不会连她的面子也不给吧,总不能从小到大都一直板着脸,你小时候——” “闭嘴。”虞时流冷冷道,“你小时候没被你师父说过话太多吗。” “说过呀!还因为我话太多太密,耽误师兄们上早课,说我自己不学好还耽误别人,把我提溜去墙角罚站,后来发现罚站的时候我又跟路过的人说话,又罚我去抄书,可就凭我这份人缘,师兄们模仿我的字,一人给我抄了几篇,一晚上就搞定了,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话多其实挺有好处的?” “没觉得。” “少装模作样了,要是你真不喜欢,干嘛还要和我搭腔。” “幼稚,无聊。喘成这样,体力不济,既然这么累就少说两句。” 江措的尊严被挑衅,用力地狠狠往下捅下一铲,臂力之惊人,居然一下穿到了一处石板,江措脸色一变,恢复严肃,与虞时流加快速度将泥土清除。 搬开石板,眼前出现了一条地道。 江措轻笑着将手上沾的泥土啪啪拍掉:“看来确实得尊重左郎将的意见。” 虞时流不置可否:“我走前面。” 江措耸肩:“好罢,左郎将也尊重你的意见。”说罢,又掏出火折子递给他:“地道密不透风,空气稀薄,你小心些,可别死要面子活受罪,命要紧,如果觉得不适我们就原路返回。” 虞时流接过来,嘴上却道:“左郎将不必将我当什么易碎之物,暂时死不了。” 江措理所当然地道:“死不了人也是会难受的啊!” 虞时流默不作声地转身,沿着台阶缓步下行,连月光都照不进来,仅凭一点微弱的火光向前探寻,江措紧紧跟在后边还在说话:“地道么,说不定还会有什么机关,你千万得小心。” “我不会死在这里。” “你这话说得好像知道自己会死得其所一样,年纪轻轻,也没比我大多少,干嘛一直装老成。” 这台阶远比江措想象得更长,好像走不到尽头,地道中阴冷异常,长安到底是几朝帝都,江措思忖,会不会里头是谁的陵墓,是厉鬼相识之人吗?还是她自己的? 诸多疑问,但好歹有了方向不用再做无头苍蝇,江措精神大振,奔波一日的疲累一扫而空:“大祭司,你走这么快真的不怕前面有机关吗?我学过些风水堪舆,不然还是我在前面带路?” 虞时流只觉耳边的声音比前路未知的危险更让他分神,猛地站定想让他安静些,却没料江措在这陡峭的石阶下坡因为专注说话加上前面有人不用操心而一下没刹住。 “哎!!!” 江措大叫一声,身体不听使唤地向前倾去,幸而虞时流反应极快,手臂稳稳将人接住,没有拿火折子的右手几乎将江措腰环了一圈,调转方向避免二人混成一团滚下台阶,那可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但江措到底从小习武身体结实,这一下直接将虞时流撞到石壁,在背与石壁碰撞的刹那,江措明显听到一声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