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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页(第1页)

“你不是说,怀疑二十多年前死的人是你的母亲。”  “你是说——”江措没将二者联系在一起,不是他不够敏锐,而是潜意识不愿承认母亲会死得这样凄惨,可此时被点破,心脏怦怦直跳,觉得浑身像是被针扎似的坐立难安,现在想想,它从水下钻出来出现在背后时,若想趁机偷袭害他,他现在绝对不会好好在这里站着。  江措自幼无数次想过母亲会生得什么模样,但说到底,即使血脉相连,于他而言,也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江措心情复杂,一时沉默,想问它疼不疼,可想起眼前的血尸已是失去神志的空壳,什么也听不明白。  虞时流道:“我只是猜测。你不用因为一个可能性,对害人的厉鬼产生同情,它存留世间,即使毫无恶意地游荡,也会折损他人的阳寿。”  江措心烦意乱,根本不知如何应答,偏偏虞时流步步紧逼:“无论它究竟是谁,最初谈好的条件,左郎将可莫要想着反悔。”  江措叹道:“我明白。我们没主意令它恢复神志,问不出线索,但我师父一定有办法,可他如今在外云游,离回长安的日子还有几天,为防止意外,得麻烦大祭司先看着它了。”  “我的时间不多。”虞时流将它暂且又封印回去,冷声道,“江家不该把你放到寺庙长大。”  江措眼睛一弯,对虞时流的冷嘲坦然受之:“大祭司觉得我太心慈手软,还是太优柔寡断?合不合适都已经发生,在哪里长大不是我自己选的,却是我喜欢的,无论中途出现什么变故,我都不是今日的我。我对现状很满意,没觉得哪里不好。大祭司读过《论语》吗?孔子曰,‘仁者,爱人’,这世上有蝇营狗苟的奸佞小人,有怀治世之才的股肱之臣,我及不上,那做个会爱人的人就很好。”  虞时流神色冷淡,心中全然不明白江措口中的爱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没有过朋友与亲人,未曾得到过安慰与关心,春去秋来,只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苦修与等待。等待着每月一次族长对他的考核,无论再严苛残酷,但只要完成族长的期待,在遍体鳞伤后便能换来一句“你做得很好,整个山巫都会以你为荣,不能松懈”,然后将新的秘卷交给他离开,这已经是他得到过最大的奖赏。  江措歪了歪脑袋看他,笑道:“罢了,说这些大祭司定是不能理解的,明日的事明日再说吧,起码现在它在我们手中,能保证长安太平。天色太晚,大祭司现在回去,怕是会被金吾卫截住盘问,若不嫌弃,就在我这儿留宿一宿吧。”  虞时流的茫然被江措一手拍着床铺拍出残影的动作唤回,脸上又结了一层冰霜:“……”  江措表情夸张:“你不会又想说我轻狂吧?公务忙得晚了挤一挤凑合一晚上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  “对啊,不正常吗?”江措打了个哈欠,起身到柜子前,“没事儿,你别害臊,我给你拿床干净的铺盖,我睡地上就行,你也帮了我不少,虽说各有目的,但我恩怨分明,你别担心我会暗害你什么的。”  说完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床上的床褥换上干净的,自己将原先的拖到地上铺平整,随后解下发带随手扔到桌上,迅速脱得只剩里衣钻进被子里:“我睡觉了!”  全程没给人反驳的机会,怕虞时流觉得不好意思,哪怕困意来得没那么快也紧紧闭上眼,生怕多看一眼要被扣上好色之徒的帽子。  虞时流本想问这床上究竟有几个人睡过,可忍了忍还是咽了回去。  江措竖起耳朵,听着银饰碰撞的声音,心说每天穿穿脱脱这么多首饰可真麻烦,不过麻烦归麻烦,江措再没见过第二个这么衬精致银饰的男子,身上每一样首饰都很漂亮,若自己将来能有心上人,定也会努力赚钱给对方买的。  这几日耗损太多精力,一晚上情绪又跌宕起伏,江措几乎是合眼没多久就进入梦乡,他睡眠和睡姿一向很好,老老实实一动不动睡到大天亮,可今夜不知为何居然噩梦缠身。一时好像狂奔于看不到尽头的深林中,参天大树遮天蔽日无穷无尽,粗大的藤蔓一直追在他身后想要将人勒死;一时又看见尸横遍野,冲天的尸臭味和视觉冲击令他在梦中也觉得窒息。  直到快要憋死的那刻猛然坐起,顿觉腰酸背痛,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地板太硬。用力呼吸几口新鲜空气,感受到窗外温煦的阳光洒落进来才终于渐渐回神,心又放回原来位置。  江措正要掀开被子,先警觉地看了看四周没有蛇或者蜘蛛在爬,确认干干净净,目光移向床榻上。  虞时流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只是将饰品卸下,仍穿着山巫族的服饰,那支能变成剑的玉簪放在枕侧,睡姿无比端正肃穆一丝不苟,那张冷若冰霜又夺目的脸没了说难听话的负面加持,愈发赏心悦目,只是肤色不似正常人,惨白一片,若不是江措知道他一直如此,真的会以为躺在这里的是一具死尸。  要说山巫族的人虽然神秘,可那日在别院见的几个姑娘都是有说有笑鲜活可爱,江措纳闷,都是一个地方长大,怎么偏偏虞时流就这么没有人味儿,好像没有任何属于正常人的情感。难道是因为无父无母,族中人将他视为煞星之类的所以过得不好吗?是了,所以虞时流发奋图强练了一手驾驭操纵蛊虫的好本事坐上大祭司的位置,可没想到仍是孤身一人无人亲近,可真是高处不胜寒啊。  江措越幻想越觉得虞时流凄惨,昨夜虽然起了冲突,但也不能全怪他。  趁人睡着,江措仔细打量着人到入迷,要不是腹中实在饥饿难耐,非得把人脸上看出两个洞不可。江措心有戚戚焉,虞时流防备心太重,更无意迈出固有的观念,哪怕江措想与他亲近,怕也是做无用功。  江措叹气,将被褥叠好放回柜子,回头一看,人还在睡,不由嘀咕:“睡得这么沉,还真是放心我。”  而后走近,声音大了些:“大祭司?该醒了,我请你吃东西去,诶?大祭司?虞时流?”  怎么叫,床榻上的人都纹丝不动。  一股寒意直蹿后背,江措慌乱地轻轻推他:“醒醒!”  小腹上的手被这么一推,无力地垂在一边,江措宛如被锤子狠狠砸了一下脑袋,精神紧绷地替他诊脉,居然脉搏全无,一片死寂。  江措双眼发直,浑身僵硬,喃喃道:“……你又在吓我是不是?怪我昨夜拦你,你,你……”  随即声音一哽,如何也说不下去了。  单薄的里衣被冷汗浸得黏腻发凉,江措六神无主,自责内疚到要被淹没,若是昨夜不横加阻拦,将厉鬼炼蛊,是不是就来得及救虞时流的命?  再大的本事,江措不过是个刚满十九岁的少年,当值时威风凛凛公事公办,此时竟是啪嗒啪嗒地掉下两滴泪。  人死不能复生,可活着的人明明有希望,却要因为他要追求所谓的真相活生生拖累死,江措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过往所有认知通通被颠覆。  江措握住他冰冷的手,努力地想搓热,又按压他的胸口,忙活得自己都四肢发软,一边忍着眼泪一边上蹿下跳,什么救人的法子都用了个遍,可眼前人仍是毫无生气,江措已然绝望到开始给人叫魂,伏在床前认真祈祷:“求你千万别死——!”  可事实证明祈祷确实没有用,若是有用,昭觉寺佛像金身之下日日有人虔诚跪拜,天下间怎还会有苦难离分。  江措跌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虽然虞时流已经没有脉搏和呼吸,可江措如何也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虽然我们算起来没认识几日,但我早就将你当作朋友了……”江措喃喃道,“若是你能醒来,我、我、我做什么都行。”  他呆坐一会儿,忽然想起初见时虞时流也是这副模样,他以为是在装死,可如今想来,可能是因为虞时流本身体质就差。对了,那日是浸泡在热水里苏醒的。  江措绝不放过任何希望,撸起袖子跑去打了几桶水回来烧上,又将浴桶拖回卧房,一边往里倒水一边道:“我知道你爱干净,可如今我来不及去给你买新的了,虽然浴桶是我的,但每次用过我都刷得干干净净,你可别嫌弃。”  哆哆嗦嗦去解虞时流的衣服,山巫族的传统服饰好看归好看,可过于繁复,穿脱起来也太麻烦了些,江措解得上火,咬牙道:“救人要紧,对不住了。”  裂帛声响,江措把他衣服撕开,只留了条衬裤,咬牙将人背进水中,一边揉捏他身上的肌肉,一边念起佛经,直折腾了两个时辰,却不知哪个步骤起了作用,江措似乎真的感受到了心跳。  可过于微弱,江措只担心是自己错觉,试探地将手放到他胸口处,脑袋也凑了过去。  虞时流缓缓睁开眼,只觉得一只热乎乎的手掌正在摸他的胸,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正在往他怀里钻,二人均是衣衫不整,几乎贴到一处。  虞时流缓缓开口:“摸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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