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了半天,永宁侯是疑心裴惊鹤是萧氏给他戴的绿帽子。 永宁侯想除掉裴惊鹤,淮南那位想必也是知情的。 以那位的性子,见裴惊鹤医术如此卓绝,起了惜才之心,暗地里使个偷天换日的手段,把人救下,再囚在身边多年…… 这事,倒也不是不可能。 若真是如此…… 那瑞郡王遗孤,藏得可比他原先料想的还要深得多! 宴大统领想起前几日永宁侯府里暂住了一位与裴驸马颇为投缘的青年才俊。 先前他只当是裴驸马在外头留下的风流账,如今老了,想把沧海遗珠接回身边,享享天伦之乐。 男人嘛,哪有不偷腥的。 裴驸马面上对清玉大长公主再深情,背地里养个温柔解语的女子,也不算稀奇。 何况公主故去多年,即便是陛下,也说不出裴驸马的半分不是。 可如今再细想…… 若那青年根本不是裴驸马的私生子,而是死而复生的裴惊鹤呢? 这念头一生,宴大统领心头猛地一热,几乎要按捺不住。 裴惊鹤是个什么性子? 说好听了是光风霁月,温润仁善。 说难听了,就是自身难保的泥菩萨,还偏要渡人的烂好人。 或许,他去低声下气求上一求,裴惊鹤一心软,就肯替他解了这阴损下流的毒呢? 当然,得避着裴桑枝,免得裴惊鹤耳根子软。 就算此计不成,也有后手。 裴惊鹤既已回京,这消息本身就能拿来用。 不妨透给淮南那边,就说裴惊鹤指不定会吐出什么要命的消息。 这一激,或许就能逼得那位早些动手。 左右,都不算亏。 宴大统领心中计定,抬眼看向护卫,沉声道:“你亲自去一趟淮南,带上我的贴身软甲。那位见了此物,自然不会再疑是旁人设局。” “待你见到那位,便说陛下近日对秦氏旧事追查日紧,裴惊鹤已暗中归返永宁侯府,其动向难以掌控。局势瞬息万变,迟恐生乱。” “那位依旧犹豫不决……” “你便再问一句:他们可还要京城这条臂膀?若是不愿再要,本统领亦可自寻生路。” 此话已是破釜沉舟的胁迫。 是威胁,亦是试探,更是他身处绝境、退无可退的无奈之举。 他必须弄明白,淮南那边对他究竟还有几分倚重,或者说,他这条命、这点势力,在对方的天平上,究竟还值多少斤两。 “其余的事,交由你手下人去办。” “务必周密,不可有半分差池。” “还有,派人盯紧永宁侯府那个凭空冒出来的青年才俊。” “把他每日何时起身、何时用饭、见什么人、去什么地方……所有行踪习惯,都给本统领摸得一清二楚,详详细细记下来。” “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寻个由头,引他出永宁侯府。” 若真能将裴惊鹤引出永宁侯府…… 那他即便自降身份,隐去名姓,去演一场凄风苦雨、被贼人所害,走投无路的戏码,又有何妨? 只要能牵动裴惊鹤那点多余的恻隐之心。 便足够了。 护卫闻言,错愕不已,失声道:“主子说的是裴惊鹤!” 可……可外头都传遍了,裴惊鹤早在当年就在民乱里被踏成肉泥了…… 连衣冠冢都立了这些年了…… 主子莫不是逼得狠了,有些魔怔了? 说话都开始颠三倒四了。 宴怀章瞥了护卫一眼,没好气道:“你不必多问。只需将我交代的话,一字不差带到淮南。再将那位的反应,仔细记下,飞鸽传书于我即可。” “事不宜迟,去吧。” “是!属下安顿好手下的人后,即刻出发,定不负主子所托。” 一语毕,护卫不敢再多言,垂首退出了房间。 护卫沿着小径七拐八绕,最终闪身钻进园中一处假山背后。 山石遮掩下,有一道极为隐蔽的暗门。 他熟稔地开启机关,矮身钻入。 暗门之下,是一条幽深的地道,径直通往宴嫣如今所居的院落。 如今,宴嫣已不再住正院的西厢房,而是另择了正院旁一处独立的院子,与宴大统领比邻而居。 明面上,是怕打扰父亲静养。 实则,不过是嫌同住一个院子碍事。 怕宴大统领偶然撞破她暗中拉拢、往来的人手罢了。 不多时,前方出现一道向上延伸的石阶,尽头是一块毫不起眼的寻常活板。 护卫侧耳贴在板上细听片刻,确认上方无旁人,这才轻轻顶开,迅速闪身而出。 “嫣姑娘,大统领吩咐属下……” 护卫毫不隐瞒,将宴大统领交代的几件事,原原本本复述给宴嫣。 宴嫣听完,眉头微蹙:“他这是真被逼到悬崖边了。” “不过,你能说服他拿出贴身软甲作信物,算是立了一功,我记下了。” “你带着软甲去淮南,见到那逆贼后,不必啰嗦其他。就问他一句:到底还反不反?只给他半月时间思量。” “半月一到,若还没有准信……” “就说,我那好父亲便会将这些年知道的所有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当作弃暗投明的筹码,悉数禀明陛下,并竭尽全力,劝陛下整军平叛。” “务必清清楚楚告诉那逆贼,我那好父亲与陛下曾是总角伴读,情分非同一般。只要我那好父亲肯回头,陛下是一定会给他留条活路的。” 桑枝说了,没耐心再耗了。 那么,还有什么比让那位瑞郡王遗孤被自己的左膀右臂公然威胁,更能搅乱局面的呢? 要么,他们自己先内讧起来。 要么,被逼得仓促起事。 无论哪种,结果都一样,正好被一网打尽。 光凭几句话,那位“遗孤”未必会信。 可如果配上宴大统领贴身的软甲…… 那就等于是宴大统领亲自站到了他面前,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此计,必成。 护卫犹豫片刻,问道:“那大公子那边,属下该如何安排?大统领的意思是,留口气,带回来就行。可若真派人去北疆动手,行事间万一伤重了大公子,该如何是好?” 宴嫣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诮:“我那好父亲,还做着从前的梦呢?你就没好好提醒提醒他,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以为,我兄长还是当年那只被关在笼子里、任他拿捏的雏鸟吗?” “把你手下那些始终不肯归心、死心塌地要跟着我那好父亲一条道走到黑的人,全都派去北疆办这件差事。” “一来,显得你尽心竭力在完成他的吩咐;二来,正好替你我肃清这些杂音。” “明白吗?” “莫要犹豫。” “若犹豫时,好好想想,你是想一辈子当个见不得光、专干脏事的影子,还是想借此机会,立下大功,助陛下平定叛逆?” “来日,无论是进禁军,还是入京畿卫做个能挺直腰杆的小统领,都能光明正大回乡,接你那青梅过上好日子。” “别让我失望。” 黄大姑娘求答案 护卫:“属下明白!谢嫣姑娘提点!” “属下定不辱命,誓死效忠小姐!” “效忠?”宴嫣轻轻重复了一遍,不置可否,“记住你今天的话。” “把事情办得漂亮些,北疆那边,我要看到好的结果。淮南之行,更要万无一失。” 护卫抿了抿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嫣姑娘,阿槐她可还好?她身上的病,有没有好些?” 宴嫣缓缓道:“你不是听我那好父亲说了,裴惊鹤死而复生了。” “有这等神医在,开出的方子自然比从前那些强上太多。她身上、脸上的症状,如今已基本消了。” “神医说了,再换几副方子,调理数月,即便不能根除,也不会再传人。日后,能像寻常人一样婚嫁,生儿育女。” “她可还在等着你呢。” “你已弃过她一次,害她流落风尘,染了那等脏病。如今好不容易,老天爷给了她能重新站起来做人的机会……” “你可万万,不能再犯糊涂弃她于不顾了。” 护卫眉宇间瞬间绽开难以抑制的喜色,低声喃喃:“那就好……那就好……” 旋即,他神色一正,后退半步,朝着宴嫣郑重一揖:“请嫣姑娘放心。” 待护卫离开,内室一旁不起眼的小隔间门扉,被从里打开。 出来个约莫花信年华的女子。 她面色带着久病之人的苍白虚弱,身形也有些单薄,眼睛里却是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仿佛对护卫方才郑重其事的保证,嗤之以鼻。 “嫣姑娘,”阿槐倚着门框,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刺,“你说他是不是觉得我早忘了,当初是他主动丢下我,跟着来选好苗子的人走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