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会因她曾入贱籍而嫌弃吗?会因她那时相貌平平,言行直拙而失望吗?” “你会吗?” “你是会嫌恶、躲避,还是会心疼,疼到恨不能以身相替?” “还有……” “裴惊鹤,你可知道,真正让人失望的,究竟是什么?” “不是容颜改换,也非口舌之失。” “是心志被碾碎,是风骨尽折。” “世人口中那个惊才绝艳、光风霁月的裴惊鹤,若是当真死在了多年前的淮南民乱之中,那才真叫人扼腕叹息,令血脉至亲抱憾终身。” “可你还站在这里。” “你还能接过这封拜帖,还能为‘见’或‘不见’辗转思量,还会怕妹妹见了你如今模样会失望,单是这些,便已胜过旁人万千句华丽的夸赞。” “当然,”乔大儒说到此,话锋微转,语气复归平和,“你若尚未准备好,亦不必勉强。来日方长。” 裴惊鹤沉默良久,眼中光影明明灭灭。 “我见。” 桑枝是满心期盼而来。他若避而不见,桑枝岂止是失望? 若让她以为……是他不愿见她,不喜见她,那又该如何?” 乔大儒缓缓吐出一口气。 人生苦短,何必将本就日益短缺的时光,耗费在反复的踌躇与迟疑之中? 至亲至爱,能留在身边一日,便是上苍多给一日的恩惠,一刻也浪费不得。 这便是她在父亲病故、母亲毫不迟疑殉情而去的那一日,便已懂得的道理。 从前,上京城里不少达官显贵私下议论,揣测父亲与母亲之间究竟有无真情,亦或只是人到中年退而求其次的将就。 甚至在荣皇后薨逝后,还有流言蜚语,说父亲毕生挚爱乃是荣后,甘为裙下之臣,为了她的政令通达,一度抛却了清流之首的风骨。 可她从不曾为这些言语分神。 她日复一日地看着。 看着父亲为母亲作画,细细勾勒她眉间的舒展。 看着父亲为母亲读诗,声音低缓,一个字一个字念进晨昏的光影里。 看着父亲不厌其烦地为母亲解说那些她从未涉足的朝政纷纭,耐心地像在教孩童识荣妄给她的底牌 西厢房茶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裴桑枝抬眼看去,先看见的是月白衣袍的下摆,接着是整个人。 他背着光进来,走到她面前几步的地方停住。 她看清了。 他戴着面具,遮了大半,只露出鼻子、嘴,和一双眼睛。 那眼睛看得她心里一揪。 里面像是滚着许多东西。 一点想靠近的怯怯的期盼,更多的是怕,怕得厉害,还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局促。 他就那样站着,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往里蜷着,像要握住什么,又像只是不知道往哪里放。 茶室的窗户没关严,一点风吹进来,他月白的衣袍上轻轻一动。 裴桑枝先前准备好的那些话,那些在舌尖上转了千百回的称呼和问候,忽然都堵住了。 原来,裴惊鹤也在怕。 怕她失望,怕她转身,怕这十几年隔开的沟壑,再也跨不过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