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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页(第1页)

她的道,在浩繁书卷之中,在三尺讲坛之上,在山川河流、天下众生之间。  没有子嗣血脉,又如何?  百年之后,自会有受她文章启迪、为她风骨折服的后来者,前仆后继地为她立碑作传,缅怀祭祀。  婚嫁与否,生养子息,只该取决于她何时“想”,而非旁人觉得何时“应该”。  乔大儒不再去想这些烦心琐事。  她抬脚走到自己书房门口,推门而入。  书案上,摊开着尚未完成的书稿,墨迹犹新。  旁边,还放着几封来自各地门生故旧的信件。  有请教学问的,有讨论时政的,也有单纯问候叙旧的。  此方是真正属于她的天地,澄澈清明,旷远辽阔,盈满了智识交锋、心神交会之趣。  乔大儒在书案后坐下,提笔蘸墨,凝神静气,准备继续她的著述。  世人皆道,她是将圣贤之道掰开揉碎、融进骨血、奉若圭臬,又外化于行的人,最是重规矩体统。  却不知,她守的,从来只是关乎家国天下、心性品行的大节,而非那些束缚人性、无关痛痒的繁文缛节与小礼。  礼法纲常、规矩体统,本当为匡正世道人心、砥砺君子德操之矩度,而非桎梏天性、凌虐弱势之械具。  此乃先父昔年教给她的道理。  她深以为然。  也会身体力行。  ……  那厢。  “姑娘,查到了。”  拾翠悄然入内,低声禀报。  “那日在山间出没、带走重伤者的人……是乔大儒。”  “她正在此间远足山水,察访山川风物,是为著书立说之用。”  “何人?”裴桑枝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乔大儒。  清流之首,名满天下的乔大儒啊。  也是……  也是裴驸马曾私下感慨裴惊鹤心中所属之人。  至今,她还记得自己当时得知此事时的震惊,以及那止不住的感慨,裴惊鹤真真是好胆识,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实际上……闷声干大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拾翠不明所以,肯定道:“是乔大儒。”  她心里琢磨着,乔大儒是学富五车了些,是桃李满天下了些,是持身清正了些,是……  好吧,她好像挑不出乔大儒身上有什么不好。  难怪,姑娘在听到乔大儒名讳时,会是那般震惊的模样。  裴桑枝敛了敛心神。  裴惊鹤这是什么运气……在最狼狈不堪、最形如枯槁之时,与心中暗藏多年的那个人重逢。  也不知,这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不过,依她之见,恐怕还是幸事居多。  乔大儒既然出手救下裴惊鹤,以其一贯的品性,断不会见死不救或转手他人。  那么,裴惊鹤眼下至少是安全的,甚至……很可能正在接受妥善的医治。  终归是好事。  “可有查清乔大儒的下落?”  拾翠回禀:“就在邻县城南的一处二进小院里。”  “姑娘可要前去?”  裴桑枝先是颔首,随即又摇了摇头:“是要去,但不能贸然前往。”  “备一份拜帖,用最郑重的格式,”她吩咐道,“求见乔大儒。”  “至于理由……”她略一思索,“便写:晚辈途经此地,久仰大儒学名,特来拜谒请教。并……代祖父裴驸马,向乔大儒问好。”  如此理由,任谁得知,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拾翠心领神会,应声前去准备拜帖。  以请教学问、代长辈问安为由,是最稳妥不过的敲门砖,既全了礼数,又不至引人猜疑,打草惊蛇。  片刻后,一份措辞恭谨、格式规整的拜帖便备好了。  裴桑枝亲自检视无误,用上了自己一方小巧的私印。  “走吧。”  ……  “何人敲门?”老仆打开门,探出头来问道。  拾翠恭敬地递上拜帖:“我家姑娘乃永宁侯府裴桑枝,久仰乔大儒大名,特来拜谒请教,并代家祖裴驸马向大儒问好。”  “烦请通传。”  老仆接过拜帖,打量了一下门外的马车与侍立一旁的拾翠,神色缓和了些:“请贵客稍候。”  小院内。  乔大儒接过拜帖,展开看了一眼,幽幽地叹了口气。  请教是假,来见裴惊鹤才是真。  裴桑枝……真真是比她以为的,更有本事,也更聪慧。  裴惊鹤还未曾来得及给妹妹去信,裴桑枝便不仅确信了兄长尚在人世,更是一路寻查,精准地找到了他的下落。  即便没有她的援手,裴惊鹤有这样一个妹妹,恐怕……也能化险为夷。  有这样一个一母同胞、果敢坚韧的妹妹,实在是裴惊鹤不幸人生中,最大的幸事。  乔大儒将拜帖轻轻放在书案上,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那方小巧的私印痕迹。  她想,裴惊鹤此刻大约还在涂抹着新制的药膏……  这对兄妹,一个在无边黑暗中挣扎求生,拼尽全力想洗净一身污秽,以稍稍洁净的姿态相对;  一个在布满荆棘的路上披荆斩棘,竭尽全力地追寻着至亲的踪迹,不曾有过半分退缩。  他们明明……从未真正相处过一日。  这,便是血脉相连吗?  乔大儒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那里悄然弥漫开来。  还是去问问裴惊鹤的意思吧。  乔大儒拿起那张拜帖,朝着裴惊鹤所在的东厢房走去。  她在门外站定,轻轻叩响了房门。  “裴惊鹤。”  “有一事需与你商议,我现在方便进去吗?”  紧接着,房间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响,似是在快速整理着什么。  而后,门便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夫子,请。”裴惊鹤侧身让开,抬手比划道。  乔大儒步入房内,闻到裴惊鹤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药膏清香,看到他脸上新涂的药膏在光线下泛着微润的光泽。  初见还是重逢  见乔大儒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裴惊鹤心头一紧,有些紧张无措地比划着:“夫……夫子……”  若他的舌头还在,此刻怕是连话都要说不清了。  恍惚间,裴惊鹤一个不合时宜地想着。  乔大儒微微颔首,将手中那封拜帖递到裴惊鹤面前。  “你且先看看这个。”  “看罢之后,再将你自己的想法告诉我。”  稍作停顿,乔大儒缓缓又道:“前几日该说的道理,我已同你说了。”  “其中利弊、人情世故,也与你一一剖白。今日无论你作何决定,我这个当夫子的,都尊重你。”  裴惊鹤略显迟疑地接过那张纸笺,展开。  “永宁侯府裴桑枝”。  当这几个字映入眼帘的瞬间,裴惊鹤的瞳孔骤然紧缩,指尖不受控制地捏紧了纸缘。  下一瞬,又猛地抬起头看向乔大儒,眼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惶乱,以及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本能的后缩。  桑枝……  她寻来了?  怎么会这样快?  他以为自己早已是世间游荡的孤魂,无人记取,无枝可依。  可此刻方知,原来,尚有与他血脉相连之人,从未信过他死,也从未停止过寻他。  乔大儒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声音平静地开口:“对,就是她。”  “是她。”  “人已经到了。”  “此刻就在院外。”  “用的是晚辈拜谒、代裴驸马问好的由头递的帖子。”  “你可想见她?”  “你当明白,帖上写的是礼数,她真正为何而来……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裴惊鹤怔在原地,心头涌上的,是久违的暖意。  这感觉太过汹涌。  “夫子。”裴惊鹤抬手,先是指了指自己的脸,又缓缓张开嘴,指了指早已不见踪迹的舌头,继续比划着:“我如今这副样子,桑枝见了,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失望?”  “她既与荣妄相熟,必然从他口中听过我的事。荣妄若说起我,用的定是……最好的词。”  “可我如今,面目全非。她若怀着从前的想象而来……怕只会更难过。”  乔大儒不疾不徐,语气里带着晨钟暮鼓般的提点:“是看脸面如何,还是看口舌全否?是只见这一身皮囊,还是要见皮囊之下的魂骨?”  “不瞒你说,你妹妹裴桑枝初回永宁侯府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早已脱了旧日模样。一双手因流落在外时做尽各种生计,粗糙得像老树皮。”  “而且,她曾被卖入梨园,给名伶为奴,入过贱籍。永宁侯与庄氏所出的那几个儿子,亦曾对她拳脚相加。”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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