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有的。 一定会有。 她心中惦念的人,也正如她一般,在另一端深深地惦念着她。 对此,她深信不疑。 荣老夫人的眼眶迅速泛红,微微颤抖着,试图强忍泪意,但到底还是没有忍住,眼泪夺眶而出。 荣妄心下被这份悲切感染,也涌起一阵酸楚。然想起徐院判再三叮嘱,说老夫人最忌大喜大悲,只得按下心绪,缓声劝道:“老夫人,向少卿特地托人带话,说向老夫人走得安详,并无遗憾。临终前,她神志清明,还拉着向少卿的手说了好些体己话。她特意嘱咐,请您务必保重身子,在这世上多留些年岁,好多看护着后辈们些。” “说完这些,向老夫人是含笑阖眼的。” 荣老夫人哽咽道:“她倒来教育我了!” “她既放心不下后辈,怎么自己就不肯多留些时日……多看护一程……” 我荣妄以荣氏先辈的荣光起誓 荣妄示意戚嬷嬷将早已备好的安神药端来,声音放得愈发和缓:“老夫人,您先用药吧。这药一直温着,此刻正好入口。您用药的工夫,我也好将您昏迷后发生的诸事,一一说与您听。” 荣老夫人拭去泪水,深吸一口气,颔首应下。悲伤之余,她更明白向蓉月所言在理。 她确需保重自身,替故友们多看顾好后辈们,将来地下重逢,方能无愧于心,坦然交差。 荣老夫人接过药碗,指尖在碗壁轻轻一触试了温度,随即仰首将汤药一饮而尽。 她把空碗往旁边一搁,用手帕轻拭唇角,目光便落回荣妄身上:“你说吧。” 荣妄眨了眨眼…… 这……这般苦涩的汤药,连眉都不曾皱一下,一口便饮尽了? 荣老夫人见状,敛起心底的悲伤,故作轻松地挑眉:“不然呢?” “难不成还要像那话本里写的,一勺苦药配一颗蜜饯,磨磨蹭蹭半晌自讨苦吃?” “活到我这把年纪,早悟透了——喝药如做人,长痛不如短痛,干脆利落,一步到胃。” “还不快说?再磨蹭下去,等这药力发作,我头一歪睡熟了,你这些话,可就只能等我下次醒神再听了。” 荣妄闻言,不再耽搁,当即利落回禀:“老夫人,您昏迷后,我即刻差无涯去请了徐院判。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宫里,陛下听闻,当即就要亲自出宫来探望,执意要为您亲侍汤药。后来,李总管与蒋大人竭力劝阻,才将陛下暂且劝住。” 说到此,他略顿一顿,继续道:“人虽是劝住了,心却始终悬着。这两日一夜,御前派来问询您病情的内侍往来不下十次。如今您既已醒来,我须得即刻遣人入宫报信,也好让陛下安心。” 荣老夫人眼底掠过一丝欣慰:“陛下纯孝仁厚,是万民的福气。” 未曾忘却她昔年躬亲抚育之恩。 “可还有旁的事情?” 荣妄回禀道:“不瞒老夫人,今日各府邸前来探望的人络绎不绝。我冷眼瞧着,其中虽有关心您病体的真心人,但更多是碍于情面虚应故事,甚至不乏借机探听消息之辈。” “为免多生事端,我未曾接下任何一家的拜帖,只统一回复,老夫人需静养,暂不便叨扰,待日后府中必设宴答谢诸位好意。” 荣老夫人微微颔首:“婉拒得好。” “这上京城里,多的是见不得光的老鼠臭虫,就巴不得老身我一病不起,他们才好钻出来兴风作浪!” 当年她身为凤阁舍人,为助小姐整顿吏治,推行新政,行事雷厉,树敌无数,至今仍有不少人怀恨在心。 更不乏那等眼盲心蠢之辈,真将妄哥儿视作只知倚仗祖荫的纨绔,就等着她一朝咽气,好蜂拥而上,将荣国公府分而食之。 那些人也不想想,荣家数代单传,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一个身康体健的嫡孙,自然是金尊玉贵、悉心栽培,指望着他顶立门户、光耀门楣,岂容有失? 谁又立下的规矩,说表面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儿,内里就不能有安身立命的真本事了? “妄哥儿,事到如今,你既已入局朝堂,恒王、秦王又先后间接或直接的折在你手,韬光养晦已无必要。趁老身此番养病,你便放手执掌荣家全部势力,商行、府兵、矿产、人脉,皆交于你。是时候让那些人瞧瞧,我荣家没有废物!” 她毕生所学皆源于小姐倾囊相授,除却谋略心术稍逊,脾性、手段与才学,乃至风骨气度,无一不是照着小姐的模样学的。 她亲手栽培的继承人,又岂会是庸碌之辈? 她名唤荣青棠。 小姐赐姓赐名,她从里到外,都是小姐的烙印。 “我必不会让老夫人失望。”荣妄的声音掷地有声。 他心中了然,老夫人此举,是要他彻底洗去那“上京鬼见愁”的玩世不恭之名,堂堂正正地立于人前,肩负起荣家的未来。 荣老夫人道:“老身何曾怀疑过你的本事与才华?” “我是亲眼看着你,如何练就那百发百中的箭法,如何读完那一箱又一箱的书,又如何写下那些字字珠玑却从不示人的策论。你的所有努力,老身都看在眼里。” “还是那句话,放手去做吧。” 荣老夫人指节轻叩床沿雕花,只听一声机括轻响,暗格应声而开。 随后,她取出一个紫檀木匣,匣面已摩挲得温润生光。 十指翻飞间,繁复的鲁班锁很快解开,匣中锦缎上静静躺着一枚令牌。 “妄哥儿” “此物,是你姑祖母临终前,在病榻上强撑着一口气,亲手塞进我掌心的。” “她忧心身后人心易变,皇室情薄,恐先帝与陛下受奸佞蛊惑,容不下我,故将此支私兵赠我傍身,更留下一纸密诏……” “然而,先帝与陛下,皆未负她所托。先帝因思念成疾,三月后便随她仙去;陛下登基以来,更是待我至孝至亲。” “这支力量,尘封至今。” “今日,我将它交予你。你可用以自保,亦可凭它护卫大乾江山,但绝不可行谋逆之事,更不可取而代之。” “荣家,绝不做乱臣贼子。” “这是老身,亦是荣氏一族的底线。” “妄哥儿,你,需应我。” “至于那纸密诏……老身从未想过让它现世。待我百年之后,自会将它随身下葬,带入你姑祖母的陪陵之中,令其永绝于世,长伴黄泉。” “让该沉寂的归于沉寂,才是对如今的清平之世最好的交代。” 荣妄竖起手指:“我荣妄,以荣氏先辈的荣光,以自身的性命周全起誓,绝不做取而代之的乱臣贼子,绝不让大乾的江山社稷和百姓的安居乐业,因我一人的私心和欲望陷入兵戈战火之中。” “若违此誓,必叫我受万箭穿心之刑,荣氏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此一时,彼一时。 永荣帝当年能相对平稳的易秦为谢,倚仗的是两大前提。 其一,他身为秦氏大长公主之子,血脉上承前朝;其二,贞隆帝倒行逆施,自毁江山。 有此双重缘由,方才稍稍的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可即便如此,秦氏余孽作乱数十载仍未平息。 若他此刻萌生异心,各地必以“乱臣贼子”之名举兵,届时烽烟四起,大乾永无宁日。 这一点,他很清楚。 倘若连他都能僭越称尊,那其他与皇室沾亲带故的阿猫阿狗,怕是都要粉墨登场,个个都想上蹿下跳,过一把帝王瘾了。 宴大统领痛并快乐着 宴府。 宴大统领痛并快乐着。 痛的是,三禾书铺一夜之间被莫名其妙的大火吞噬,掌柜与两名伙计皆未能逃脱,化作焦骨。 那些原本负责维护书铺安全的眼线,像齐齐染了疯病般,两两成队,闯入平日与书铺有来往的官员与富商宅邸,不仅厉声逼问他的身份,还顺势勒索钱财。 “穿鞋的怕光脚的”,素日里衣冠楚楚的官员们,面对那群失了控的“家犬”,甚是脆弱不堪,在威逼之下选择了隐忍与屈服。 就这样,眼线们不仅查明了他的身份和底细,也赚了个盆满钵满。甚至得意洋洋地直奔宴府,将这番胡作非为,说成了是前来“戴罪立功”。 他盯着混乱不堪的一幕,只觉一股腥甜直冲喉头,险些当场呕出血来。 尤其刺眼的是,宴嫣正悠闲地立在风雨廊下,似笑非笑地睨着他这群狼狈的“乌合之众”。 她每一声轻啧,都像一根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他心知肚明,眼下最干净利落的法子就是杀了这群人,永绝后患。 可偏偏其中有个格外狡猾的,滑如泥鳅、诡计多端,竟同他玩起了狡兔三窟的把戏,声称还在外留了两名兄弟。若是他们几人死了,那两人便会立刻带着名单去敲登闻鼓,将一切捅破天。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